罗马帝国衰亡史（下册）

在帝国初期诸帝之中图拉真有飞扬跋扈的气概。长久以来人类对破坏者的赞誉远过于创建者，以至于追求战阵的荣耀，成为君王将相瑕不掩瑜的过失。历代的诗人和史家对亚历山大赞不绝口，因此激起图拉真要一比高下的万丈雄心，使得这位罗马皇帝着手征服东方各国。他为自己的年老而叹息，很难有希望像腓力（Philip）之子那样建立举世无匹的令名。

奥古斯都确实允许有些省城给他建庙，条件是对君主的尊敬和对罗马的崇拜要结合在一起。他能容忍个人的迷信行为，因为他可能就是迷信的对象，他认为仅由*院和人民崇拜他的人格就够了，很明智的把应否公开神格化的问题，留给他的继承人去考量。任何一位生前死后没有被视为暴君的皇帝，崩殂后会被*院正式公告已跻身神明之列，这已成为惯例。被尊为神明的仪式通常是和葬礼同时进行，这种合法仍属亵渎神明的不智行为，虽然与我们较为严肃的生活原则难以兼容，只是天性善良的多神论者虽然口出怨言，还是能够接受；被看成是基于策略的需要，而非正统的宗教活动。我们不能拿安东尼的德行，来与赫尔克里士或朱庇特的过错相比较，这等于在羞辱安东尼。甚至就是凯撒或奥古斯都的品格，也要远远超过一般神明，只是前两位的运气差，生长在开放的时代，一举一动都被忠实记录下来，无法像热情的平民所祈求那样，能够随意掺杂一些传说和神秘的成分。一旦他们的神性是经由法律强制建立，后来就会慢慢被人遗忘，既无补于自己的声名，也不能增加帝王的光彩。

康茂德的心灵已经完全丧失道德和人性的情操，把治国的权柄视为无物，朝中的政事一概交付给无耻的佞臣，自己竟日纵情声色犬马之欢。他的时间都消磨在后宫，那里有三百名美丽的少女，还有同样数目的娈童，来自各个阶层和行省。一旦狐媚诱惑的技巧无法满足皇帝，这个野兽般的爱人就会求助于暴力。

谎言欺诈和虚伪作假运用在公共事务上，虽然会损害到自己的尊严和信用，但不像在私人交往时，被视为无耻和堕落的行为。所以会产生这些举动，是因为缺乏道德勇气使然，至于为政之道也会如此，那是追寻权力过程中所衍生的缺陷，即使最有才华的政治家，也不可能只凭着个人的力量，征服数百万的追随者和敌人，基于政策的名义，这个世界允许骗术诡计和伪装掩饰大行其道。然而塞维鲁所运用的策略，却不能以维系国家特权作理由来辩护。他为了出卖你而事先给予承诺，为了毁灭你而事先多方奉承，虽然有时也会受到誓词和条款的制约，利害关系远比良知良能更为重要，必要时不受任何责任义务的束缚。

朱丽亚·多姆娜（Julia Domna）确实如星象推断般贵不可言，天生丽质不因年华老去稍减魅力，何况还有丰富的想像力、坚定的意志力和正确的判断力，这种才华在妇女中有如凤毛麟角。她具有和善乐观的气质，对于丈夫阴沉猜忌的性格，倒是没有发挥多大的影响力。等到儿子登基后，她亲自处理帝国重大事务，用审慎的态度支持皇帝行使权力，采温和手段来规劝他那狂放的奢华生活。朱丽亚致力于文学和哲学，且颇有成就，带来相当大的名望，同时也是各种艺术的赞助人，成为当代才智之士的朋友。文人雅客满怀感激赞赏不绝，无不称誉她的懿德洁行；但是如我们相信历史记载的绯闻，朱丽亚皇后的贞节不无非议。

亚历山大日常起居很简单，显出大有为皇帝令人激赏的一面可以参阅《罗马皇帝传》里有关他的传记，编者记下一大堆琐碎无聊的生活细节，反而把很有趣的轶事给删掉了。容或生活习惯有所差异，仍值得当代帝王效法。他很早起床，每天第一件事是个人的礼拜活动。他的私人教堂墙上挂满英雄画像，他们改善人类的生活，理应受到后代子孙崇敬。他认为神明最愿意接受的祭拜方式，是对人类的服务。因此他早上大部分时间花在主持会议，讨论公务和裁定诉讼，所表现的耐性和见识已超出他的年龄限制。公务的枯燥乏味由文学的魅力来纾解，他用一部分时间研究所喜爱的诗歌、历史和哲学，维吉尔和贺拉斯的诗及柏拉图和西塞罗的《共和国》［译注］ 柏拉图的《共和国》重点在于人才的培养和运用，以及如何发挥知识的力量；西塞罗的《论共和国》讨论理想的政府形式，分析君主政体、寡头政体和*政体的优劣，反映当代的政治状况，为罗马共和国的弊病对症下药。是他最感兴趣的作品，可以增加他的理解力，赋予他人类和政府最高贵的概念。心灵的陶冶之后随之是体能活动，亚历山大身材高大，体格强壮且动作敏捷，精通各种运动，都能出类拔萃。他在浴沐和稍微进食，恢复精神以后，活力充沛处理白天的事务。晚餐才是罗马人的主餐，他在秘书的陪同下进食，阅读和答复世界各地写给皇帝的大量信件、备忘录和陈情书。他的饮食非常简单节俭，一些经过挑选的朋友都是很有学问和品德高尚的人，为了提供他咨询，也来参加这样的餐会。乌尔比安就经常受到邀请，他们的谈话很亲密而且具有启发性，偶尔停下来背诵一些令人感到愉悦的作品；当时一般有钱和奢侈的罗马人，经常召来舞女、小丑和角斗士。亚历山大的穿着朴实无华，举止谦恭有礼，温文儒雅。在适当的时间他会将宫殿开放给所有的臣民，好似可以听见一个声音，像伊琉西斯仪式［译注］ 古希腊每年在伊琉西斯（Eleusis）举行的秘密宗教仪式，祭祀谷物女神得墨忒尔（Demeter）。中发出的有益身心的训谕：“进入这座神圣的宫殿，要有纯洁无邪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