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贺《澹园诗词》付梓/刘征泰
母亲黄润苏的诗词集即将由学林出版社正式出版了。对于年近八秩的她老人家来讲，这无疑是久远心愿的实现。作为远居海外的长子，得知这一消息，甚感欣慰。
母亲出生于四川荣县一个翰墨之家。我的外祖父是一位具有维新思想的前清举人，曾负笈东洋学习工程，后来做到兰州的地方长官，主持建造了钢铁结构的“黄河第一桥”。终因仕途险恶，弃官归隐。他也是一位颇有才气的诗人。我曾读过他的《埽苔馆诗抄》，其中陕甘道上的羁旅风雪和家园生活的恬淡宁静都给我留下殊深的印象。母亲自幼爱好文学，一生执迷于诗词，与这样的家庭应当是不无关系的。
母亲生养了我们兄弟四人。除幼弟晓泰外，我们三个哥哥已先后移居美国和澳洲，难得见上一面。在我们的记忆里，母亲是个担子很重的人。她一则在大学教书，二则要全力支持父亲在科学事业上的发展（父亲五十年代中留美归国，正思一展抱负），同时又要照顾我们四个和尚头，属于她的时间并不多。因为路途远，每次去复旦上课她都要起个大早，转换三次公交车，来回得好几个小时。她教的是“汉语写作课”和“古典诗词欣赏与写作”课，因而回家后，还有一叠叠学生的习作要改。十年动乱中，父亲被打成“美国特务”和“反动学术权威”，我们兄弟都成了“黑九类”崽仔。在这种情况下，母亲尽一切力量维持着这个家，不让我们受欺负，再苦也让我们吃饱，还一定要我们读好书。她说，书读好了，总是有用的。
我与母亲生活的时间比较长。她读诗、写诗、教诗，一书架全是古诗词方面的书籍。耳濡目染，我自然受到影响。母亲从《唐诗三百首》讲起，给我讲写诗的古人，讲诗中的故事。这些古人古事把我带入中国古代历史斑斓的画卷，使我对文史发生了强烈的兴趣，以后果真踏上文学创作的道路并以历史学为本科专业。母亲也教我写诗，从选题立意，炼字炼句，到如何掌握平仄四声。在“文革”动荡、前途渺茫的那些日子里，我偷偷写过不少格律诗词，一度还非常入迷，然而最后还是放弃了，还是觉得其形式过于束缚了些。
而母亲却坚持写下去。正如她在《后记》中所写的那样，她与诗词有一种“宿契和缘分”。度过了操劳忧心的中年时代，愈到老年，她意兴愈浓，不断有佳作涌出。高兴的时候，她会念给我听。诗词中虽然没有什么萧萧马鸣、大江东去，也见不到多少洞烛古今的醒世哲理，而是从自己的生活角度，用一颗妻子或母亲的心去观照世界，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乃至数十年间来来往往的人与事，都化为诗思，跃出笔端。在风格上，追求的是一种清婉自然的情致，颇得《漱玉词》之遗风。值得一提的是在父亲辞世以后，母亲写了许多悼亡的作品，那种生死知音的挚爱之情溢于字里行间，使我们后辈深受感染，亦使我们想起母亲为全家所付出的一切。《澹园诗词》要出版了，母亲的确是梦想成真，如愿以偿。这是她一生诗词创作的结晶，也是她一生苦乐悲欢的见证。对我们来说，这亦是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这篇文字虽说由我来写，实际上是代表了我的三位弟弟东泰、凌泰和晓泰，以及我们相隔万里的四个小家庭。母亲的心事如愿以偿，也使我们多年的心事得以如愿。祝愿母亲生活得舒适愉快，健康长寿，安享幸福的晚年。
2000年夏于澳大利亚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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