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共四册)

不认张郎是张郎 　　【那串牙印，她每看一次，情深一分；每念一回，痛心一场。】 　　因为新版电视剧，我去看了倚天小说，不是认认真真看完的，只粗略谈一下感受。周芷若没有以前觉得的那么坏，赵敏也没有以前觉得的那么豪气，偏偏，对蛛儿的喜欢更甚从前。 　　小时候看的是苏版，因年代久远，我记得的场景不多了，“阿牛哥哥”便是其中之一。一开始，蛛儿以为张无忌早死，误打误撞重逢后两人皆不识对方，张无忌骗蛛儿说他叫曾阿牛，待她极好，甚至说愿意娶她，蛛儿只说：“阿牛哥哥，你愿娶我为妻，似我这般丑陋的女子，你居然不加嫌弃，我很是感激。可是早在几年之前，我的心早就属于旁人了。那时候他尚且不睬我，这时见我如此，更加连眼角也不会扫我一眼。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啊……” 　　周芷若杀害蛛儿，后者大难不死，看见坟前张无忌给她立的碑上写：爱妻蛛儿殷离之墓。张无忌谨立。她这才知道，原来待他极好的阿牛哥哥就是那个狠心短命的张无忌。 　　小说末尾，蛛儿出现，她说：“我一心一意只喜欢一个人，那是蝴蝶谷中咬伤我手背的小张无忌。眼前这个丑八怪啊，他叫曾阿牛也好，叫张无忌也好，我一点也不喜欢。阿牛哥哥，你一直待我很好，我好生感激。可是我的心，早就许了给那个狠心的、凶恶的小张无忌了。你不是他，不，不是他……阿牛哥哥，你不懂的。在西域大漠之中，你与我同生共死，在那海外小岛之上，你对我仁至义尽。你是个好人。不过我对你说过，我的心早就给了那个张无忌啦。我要寻他去。我若是寻到了他，你说他还会打我、骂我、咬我吗？” 不是“不识张郎是张郎”，而是“不认张郎是张郎”。 蛛儿寻的，不是张无忌，是记忆。 　　那日在蝴蝶谷小张无忌咬蛛儿那一下，成了她此生难忘的印记。她所爱的，一直都是记忆里她喜欢、却宁死不肯跟她走的、那个倔强狠心的小张无忌。她练了一身毒，自己把自己推入深渊，没人敢亲近她，可是她内心又怎样不渴望与人相处？无论儿时蛮横地想要把张无忌带走，是为了一个玩伴还是早已情根深种，每当她看见手腕上的牙印，相处的光景、少女的情愫、记忆的遗憾，无论哪一个都刻骨铭心。那串牙印，她每看一次，情深一分；每念一回，痛心一场。 　　也许她会后悔：若是那日我好言好语劝了他，他会不会就跟我走了？可是当时情况危急，哪有得时间温声劝他？他不愿跟我一起走，果然男人不可信。幼时，她爹爹负了妈妈，她便认为天下男人都是负心汉，奈何，她还是栽在了男人身上。她狠辣的性格下面，掩藏太多。新版电视剧在这一点上改编很好，被困灵蛇岛重伤昏迷之际，蛛儿呓语，说出了平日羞于启齿的爱意；再有，被周芷若险些杀死后，蛛儿失忆，阴差阳错地忘记了与父亲的矛盾，仍唤父亲一声“爹爹”。她是少女，她会柔软，她会原谅，她会忘记。 蛛儿爱的，不是张无忌，是念想。 　　我曾经为一个人写过一段句子：十四岁，她遇见一个人；十五岁，她向你道一声祝福；然后，她用整个的十六岁以及此后余生，去念念不忘一个人。改一下，也是很适合蛛儿的：年幼，她爱恋一个人；经年，她重逢不识那个人；然后，她用此后余生念念不忘这个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于蛛儿来说，是不可能的，记忆里的人，任什么也不会再出现了。她爱的究竟是张无忌，还是与他共处的那段时光，还是那些时日里爱着他的自己？ 初见时，小张无忌倔强、认真、不肯认命；再见时，长大以后的张无忌敦厚、仁爱、优柔寡断。在回忆的滤镜里，小张无忌的形象在蛛儿心中不断美化。所以阿牛哥哥是阿牛哥哥，无忌哥哥是无忌哥哥，不能等同。纵使没有赵敏，蛛儿也不会再选择张无忌。不管是现在的魔教教主还是对她温柔耳语的曾阿牛，都不再是当年那个让她心动的张无忌了。 蛛儿认的，不是张无忌，是渴望。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么一见钟情就是最后的圆满。我们没吃到的糖葫芦永远是最甜的，没得到的玩具永远是最好的，爱而不得的人永远是最完美的。蛛儿渴望有那么一个坚定倔强的人可以带她离开，远离冷漠的父亲，残酷的师父金花婆婆，她的渴望此前一直没有载体，而小张无忌是照进她心里的一道光，理所当然成了无可替代的朱砂痣白月光。 在这世间，我们渴望太多东西，但总是得不到，诸如爱情、财富、名誉。蛛儿很聪明，很淡然，也很失望，她什么也得不到，张无忌留给她的只有漂泊。我很喜欢蛛儿最后的选择，尽管她没得选。漂泊在字典里的解释是：比喻生活不固定，居无定所，犹如在水上漂流。见庾信《哀江南赋》：“下亭漂泊，高桥羁旅。”蛛儿性格坦坦荡荡，又有何惧不能一人走遍这江湖？龙应台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蛛儿这么一走，与当年见不到杨过大哥哥、从而悟道创立峨眉派的郭襄女侠可真像。洒脱一点，离开就是，拘泥那得不到的儿女情长做甚么？ 《倚天屠龙记》最后一章的名字叫做“不识张郎是张郎”，意思是说，蛛儿不知道曾阿牛就是张无忌，知道曾阿牛就是张无忌后认为，大张无忌已经不是小张无忌。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结局明明是忌敏在一起了，金老先生为何要为蛛儿取这最后一章的名字？纵观全书，我觉得张无忌和蛛儿是最贴近生活的人物，他们不完美，一个优柔寡断，一个心有执念，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就像人生中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他们太像我们了，他们太像我们了。 　　蛛儿飘然离去，已是最好的结局。因为她要寻的少年，从来都在她心中。 　　可别多想，一切的执着，或者说祭奠，全与眼前的人再无关。 东西永隔如参商，不认张郎是张郎。

"周芷若道：“无忌哥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可要记得今晚跟我说过的话。”指看初升的一勾明月，说道：“天上的月亮是咱俩的证人。” 张无忌道：“对，你说得不错，天上明月，是咱俩的证人。”"

但听那妇人说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自立门户，却去依傍姐姐和姐夫，没来由的自己讨这场羞辱。咱们又不是少了手脚，自己干活儿自己吃饭，青菜萝卜，粗茶淡饭，何等逍遥自在？偏是你全身没根硬骨头，当真枉为生于世间了。”那男子“嗯、嗯”数声。那妇人又道：“常言道得好：除死无大事。难道非依靠别人不可？”那男子给妻子这一顿数说，不敢回一句嘴，一张脸胀得猪肝也似的成了紫酱之色。 那妇人这番话，句句都打进了张君宝心里：“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自立门户……没来由的自己讨这场羞辱……常言道得好，除死无大事，难道非依靠别人不可？”他望着这对乡下夫妻的背影，呆呆出神，心中翻来覆去，尽是想着那农妇这几句当头棒喝般的言语。只见那汉子挺了挺腰板，不知说了几句甚么话，夫妻俩大声笑了起来，似乎那男子已决意自立，因此夫妻俩同感欢悦。 张君宝又想，“郭姑娘说道，她姊姊脾气不好，说话不留情面，要我顺着她些儿。我好好一个男子汉，又何必向人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这对乡下夫妇尚能发奋图强，我张君宝何必寄人篱下，瞧人眼色？” 言念及此，心意已决，当下挑了铁桶，便上武当山去，找了一个岩穴，渴饮山泉，饥餐野果，孜孜不歇的修习觉远所授的九阳真经。 …… 他得觉远传授甚久，于这部九阳真经已记了十之五六，十余年间竟然内力大进，其后多读道藏，于道家练气之术更深有心得。某一日在山间闲游，仰望浮云，俯视流水，张君宝若有所悟，在洞中苦思七日七夜，猛地里豁然贯通，领会了武功中以柔克刚的至理，忍不住仰天长笑。 这一番大笑，竟笑出了一位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大宗师。他以自悟的拳理、道家冲虚圆通之道和九阳真经中所载的内功相发明，创出了辉映后世、照耀千古的武当一派武功。 后来北游宝鸣，见到三峰挺秀，卓立云海，‘于武学又有所悟，乃自号三丰，那便是中国武学史上不世出的奇人张三丰。

走出十余丈，只听得琴声之中杂有无数鸟语，初时也不注意，但细细听来，琴声竟似和鸟语互相应答，间间关关，宛转啼鸣，郭襄隐身花木之后，向琴声发出处张去，只见三株大松树下一个白衣男子背向而坐，膝上放着一张焦尾琴，正自弹奏。他身周树木上停满了鸟雀，黄莺、杜鹃、喜鹊、八哥，还有许多不知其名的，和琴声或一问一答，或齐声和唱。郭襄心道：“妈说琴调之中有一曲《空山鸟语》，久已失传，莫非便是此曲么？” 过了一会，琴声渐响，但愈到响处，愈是和醇，群鸟却不再发声，只听得空中振翼之声大作，东南西北各处又飞来无数雀鸟，或止歇树巅，或上下翱翔，毛羽缤纷，蔚为奇观。那琴声平和中正，隐然有王者之意。 郭襄心下惊奇：“此人能以琴声集鸟，这一曲难道竟是《百鸟朝凤》？” 心想可惜外公不在这里，否则以他天下无双的玉萧与之一和，实可称并世双绝。 那人弹到后来，琴声渐低，树上停歇的雀鸟一齐盘旋飞舞。突然铮的一声，琴声止歇，群鸟飞翔了一会，慢慢散去。 那人随手在琴弦上弹了几下短音，仰天长叹，说道：“抚长剑，一扬眉，清水白石何离离？世间苦无知音，纵活千载，亦复何益？”说到此处，突然间从琴底抽出一柄长剑，但见青光闪闪，照映林间。郭襄心想：“原来此人文武全才，不知他剑法如何。” 只见他缓步走到古松前的一块空地上，剑尖抵地，一划一划的划了起来，划了一画又是一画。郭襄大奇：“世间怎会有如此奇怪的剑法？难道以剑尖在地下乱划，便能克敌制胜？此人之怪，真是难以测度。” 默数剑招，只见他横着划了十九招，跟着变向纵划，一共也是一十九招。 剑招始终不变，不论纵横，均是平直的一划。郭襄依着他剑势，伸手在地下划了一遍，随即险些失笑，他使的哪里是甚么怪异剑法，却是以剑尖在地下画了一张纵横各一十九道的棋盘。 那人划完棋盘，以剑尖在左上角和右下角圈了一圈，再在右上角和左下角画了个交叉。郭襄既已看出他画的是一张围棋棋盘，自也想到他是在四角布上势子，圆圈是白子，交叉是黑子。跟着见他在左上角距势子三格处圈了一圈，又在那圆圈下两格处画了一叉，待得下到第十九着时，以剑拄地，低头沉思，当是决不定该当弃子取势，还是力争边角。 郭襄心想：“此人和我一般寂寞，空山扰琴，以雀鸟为知音；下棋又没对手，只得自己跟自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