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论

中国启蒙是一场目的论与超越论、形而上与形而下双向互动的系统性运作，是一系列关乎人性的与社会的逻辑元素的关系的综合。如果单独选取其中的任何思想元素、理论概念，我们会发现其哲学价值的完整性与本体性都不充足，甚至与古今中外许多思想家、哲学家的理论概念非常相似(当然并不等同)，但将其纳人上述前瞻与后顾、上升与下降、理论与实践的双向运作过程之中，就会取得不可或缺的启蒙价值和独立的思想意义。因为它们始终被置于一种动态的建构过程之中，被植入一种谨严有序、完整细密且颇具“生态系统性”①的逻辑链条上。它们的意义和价值即是其价值运动的意向性与潜在性，从语言哲学的角度讲，这属于动词优先意识，而非名词中心的传统思维模式。所以，中国启蒙真正的哲学本体是这根逻辑链条本身。在这根功能强大的链条上，有关个人主义／集体主义、理性主义/非理性主义、古典主义/现代主义、现实主义／浪漫主义、唯物主义／唯心主义、自由主义／激进主义、唯美主义／功利主义等等，全都被打碎重整进去，失去了各自原来的内涵与范畴，使这些概念往往成为迷惑人们的假象。②其最大特色在于：在形式逻辑上它是自律的、封闭的、完整的，如上所述，它从立人出发经过了形上层面的系列推演和相反方向的形下运作，终于回归到立人。但在思想内涵上它则是开放的未完成时。① 总之，中国启蒙的形而上与形而下及其交互作用，既保证了其人学价值、哲学深度、逻辑体系性与思想原创性，又为后人提供了开放性与实践性。中国传统道德形而上太虚伪，其“人”只是伦理秩序中的一个符号；现代新儒学太保守，其“人”不过是道德乌托邦王国中的一个幽灵；中国传统哲学讲究天人合一，太混沌，其“人”尚未从宇宙整体中独立出来；现代哲学首重实践论，太功利，其“人”难得超越性的飞升；而当代视野下的众声喧哗太浮躁，“人”已经六神无主。一言以蔽之，我们没有真正的人学本体论，好不容易在现代时期(确切地说是以近现代之交为高潮并断断续续地散落于整个现代时期)出现过这样一次启蒙意义上的真正的人学本体论思潮，②应该说我们想不珍惜它都不行。遗憾的是，当今有些批评家往往在这座启蒙大厦的阴影下津津有味地作低水平的启蒙或反启蒙、现代性或后现代性的思想言说，却浑然不关注背后的思想资源。①更甚者热衷于浮浅的商业炒作式的论争，为争鸣而争鸣，为成名而喋喋不休。人人高喊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堕落为一句句空话，空话制造了我们这个“只有观点，没有思想”的时代，更遑论思想的“原创性”。也许只有当我们找到巨人的肩膀并奋力爬上去，思想界方有望走出低谷，发出独立的声音，以主动的姿态迎接全球化时代的思想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