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手记

如果什麼時候真的找到我們所有的意願和任性的公式，那時人恐怕立刻就不再有意願了。根據表格去希望，這算怎麼回事?不僅如此，他立刻就會從人變成管風琴销钉或类似的东西。 意愿是整个生活的体现，即连同理智和所有瘙痒声的生活的体现。 我自然希望为满足我的全部生活能力而生活，而不仅仅为了满足智力上的需要。理智知道什么呢，理智只知道它已经知道的东西。人的天性是整个地表现出来的，包括其内在的一切，有意识和无意识的活动，即使不正确也好，但总归是生活。 一个预先计算出来的可能性就会制止一切，理智就会占上风。对此，人会故意变成疯子，以便能够失去理智，固执己见。 先生们，我当然是在开玩笑，我自己也知道玩笑开得并不高明；但要知道，也不能把一切都当成玩笑。我或许是在咬牙切齿地开玩笑。 万恶之源是无所事事。 他之所以那么喜欢破坏和混乱，是否可能因为他下意识地害怕达到目标，建成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或许他只是站在远处喜欢建筑，而不是近处；或许他只喜欢建造它，而不喜欢住在里面，建成后把它留给诸如蚂蚁、绵羊住。 也许人类在地球上竭力追求的所有目的就存在于这个永不间断的进取过程中，换句话说，存在于生活本身，而非目的。 苦难，是意识产生的唯一原因。

一个正派的人最津津乐道的会是什么？谈自己。 与书本交谈，同样如此。 我的生活很窄，我的话很多。别人告诉我的，所以我努力减了。 没了。 我的二二得四，就是这样。 不得不承认一开始读书只是为了逃避。书里的人和物有血有肉，周围的人和人，我不知道。人性是什么，我不知道。读完《地下室手记》，原来人最珍贵的，是人格和个性。终其一生，不断折腾，不都是在证明我不是钢琴上的琴键吗？那我在追求什么呢？我不知道。和书里一样，身体里有凶狠截然相反的组分在试图毁灭我，我告诉自己，要理智。在这里，你的感情毫无用处。当然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无偿给别人一点笑料和谈资。 地下室里的这个人，没有自杀。推开丽莎，他的身体诚实的选择退到地下室，任何人伤害不了他，也不用再伤害任何人。痛苦，挣扎，那一丝享受，像酒在发酵。意识是他存在的价值，人格，个性，和活着的意义。四十年前，他一直是狼狈不堪的可怜虫，没有过家人，没有过家。不会有朋友，不知幸福。二二必须得四吗？四十年后，他的意识在阴暗的角落里发芽。文明，体系，书本叫我们跪服美与崇高，把丑和龌龊踩在地下。人性本就如此，不会悔改。理性与感性，善与恶，彼此交缠，彼此消磨，彼此离合，任你折磨。不需要名字，任何人无需知道他是谁，一份手记，足以。无需阅读。 先生们，我向你们发誓，意识太过丰富——这是一种病，一种千真万确、不折不扣的病。 但我始终深信，不仅过多的意识是一种病，甚至任何意识都是一种病。 我是个病人。 我不去看病，也从来没去看过病。 苦难，要知道，这就是意识产生的唯一原因啊。 我想了很久这什么意思。 后来，我把昵称改成了二二得个五。二二得四之外，我就用这个名字。

读完这本书，千言万语堵在心上，什么词汇都成了束缚。那就放弃吧。只能说第一次读第一部分的时候很吃力，记忆已经碎掉了，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脑子被彻底碾压。读到第二部分湿雪纷飞，熬着黑眼圈，停不下来。只能再读一遍第一部分，唉，陀，你怎么，怎么这么可怕呢？我只能强压着想把全部都抄一遍的冲动了。冷静，冲动嘛总会平息的。原来传说中献上膝盖是这么个感觉。

我暂且把本书的主人公叫“地下室”，很忠实又贴切的外号了。读着他的自白时，听不懂的部分直接忽略掉了，我更多关注的是自己感同身受的地方。那一份感动让我觉得他很亲切，很可爱，像一个朋友。然而，读到第二部分的经历时，我气得不行，为什么地下室你这个人这么虚伪！这么不要脸！你不是说了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所做的这一切只会损害自己一个人，而不会伤及任何人。”为什么要去伤害别人，戳别人的痛，揭别人的伤疤！我看着地下室说丽莎从一开始就只是奴隶，这时的他站在高高在上的书本上，就像那些站在名利权力财富荣誉上面的嘲笑他的那些同学一样，就像当年他面对他唯一的朋友时那样，“但我在精神上已成为暴君，我试图无所不包地控制他的心灵，我试图给他灌输蔑视其周围的人的思想......仿佛我之所以需要他，只是为了征服他，只是为了使他奉令承教。然而我却无法征服所有的人；”然而我说不出口，你太神经质了吧，你这个人精神真脆弱，想那么多干嘛呢？你要冷静一点啊！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如果听到别人那么说我，我是多么的，无助。突然袭来的毁灭感，压倒性的绝望感，为什么呢？然而为什么呢？我不知道。没有人会理解的吧，只有我一个人是异类，我要藏起来。我就像自动把耳朵堵了起来，嚷嚷着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潜意识你就一直摇铃吧，瞎折腾吧。“我时时刻刻都意识到，自己身上有许许多多与凶狠截然相反的成分。我感觉到，这些相反的成分竟在我的心底蠢蠢欲动。我知道，它们终生都会在我的心里胡冲乱挤，企图冲到我体外，可我不放它们，就是不放，偏偏不让它们出来。”，“是啊，那些神经坚强的人，怎么会感知到呢？“可就在这时挨了一记耳光——于是你立刻痛苦地意识到，你已被碾压成了某种软膏。”，“也许，那些从来不曾挨过耳光的人，也对此没有什么感知。” 后来，我的气好像消了。我想这更像是对自己丑和恶的愤怒。它没有成为现实只是因为被道德，超我给拉住了。 丽莎说：“您有点……像是从书上搬来的。” 看到这里，我当时大笑起来，但是我又想起地下室在第一部分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的一句话：“除了阅读，我别无去处。”以及“如果我从小就有一个家，那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对此我总是难以释怀。须知家里无论怎样不好——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而不是敌人，也不是外人。哪怕一年只有一次对你表示出爱意。你毕竟知道，你是在自己家里。我就是在没有家的情况下长大成人的，也许正是因此我才变得这样……无情”，我笑不出来了。或许，丽莎说这句话只是欣赏地下室的书卷气，然而，地下室自己比任何都清楚，他脱离了生活本身。“我们甚至都不知道，那活生生的生活现在究竟在哪里，它是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如果让我们单独留下，远离书本，我们就会立即陷入歧途、惊慌失措——我们将无法搞清，我们追随什么，我们依靠什么，爱什么和恨什么，尊重什么和蔑视什么。我们甚至连做人——做一个真正的、有着自己血肉的人——都会感到有一种不堪承受之重；我们将对此深感羞愧，视为奇耻大辱，并且竭力成为某种主观臆造的一般性的人。我们都是死胎，而且我们早已不是由那些生龙活虎的父亲所生，我们对此越来越兴高采烈。我们对此兴致勃勃。无需多久，我们就会设法从观念里诞生。” 这里想起了《心灵捕手》一段话：“如果我问你关于爱情，你可能会引用十四行诗，但你从来没有看着一个女人，完全被她倾倒；你从来没有认识任何一个能用眼神击倒你的人，她能把你从地狱拯救出来，感觉就像上帝为了你让天使下凡；你也不会明白做她的天使的感受，那样爱她，直到永远。经历这一切，经历癌症。” 生活不是活在理论、书本以及想象里。 后面看着甚至想要跪在丽莎面前的地下室，他是多么可悲，又是多么可怜啊。丽莎反而最后成为了那个英雄，那个让他撕掉装模作样，面对真实丑陋自己的人，她只是一个妓女，一个奴隶，但是地下室反而被她操控着情绪，大哭出来。他多需要一个理解呀。 “没有操控别人的权力和虐待别人，我可真是没法活……”“所谓爱情嘛，就是被爱对象自愿奉献对其实施虐待的权利。我即便在地下室里自己的那些幻想中，也总是把爱情想象成一种斗争，它总是从仇恨开始，以精神的征服结束，而此后怎样处理被征服的对象，那我就难以想象了。” 爱是一种能力，需要去学习。占有，支配这是一种征服欲吧。我还是赶紧下单买弗洛姆《爱的艺术》吧。 地下室明白，他滔滔不绝富有文采震撼力的大放厥词，让丽莎感到了被理解，而她和他一样，最需要尊严，尊重，爱。“我做出了这件残酷的事，虽然是有意的，但并非出自内心，而是出于我那颗愚不可及的脑袋。这件残酷的事是如此矫揉造作、如此异想天开、如此刻意编造、如此照搬书本，以致我自己连一分钟都无法忍受——起初跳进角落，是为了避免看见，而后来则羞愧难当、万念俱灰地飞跑着去追赶丽莎。 ” 虽然是有意的，但并非出自内心，想要抓住什么，又害怕被咬伤，被控制，被支配。是啊，地下室说的没错，他已经不会爱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这是不是爱情，但是我后来渐渐感觉到，她们都太需要，需要有人出现，给予哪怕那么一丁点理解，微弱的光。 不过，我们同样孤独。"没有一个人与我相似，我也不与任何人相像。" “我只是唯一，而他们是全体。” 地下室你在现实生活中真糟糕啊，真可怜啊！你会不会觉得你的同学尽管丑陋低俗浅薄，但有钱就随意玩弄女人，而贫穷的你遇到一个妓女还搞得如此狼狈呢？可是！！！当我再看了一遍第一部分，错过的内容再次展现在眼前。这个在现实世界举步维艰找不到容身之所的地下室，他是多么的富有才华，多么的充满智慧，尽管如此的矛盾着，扭曲痛苦着。他的每一句话我都想摘抄一遍了。 你谈意识，“先生们，我向你们发誓，意识太过丰富——这是一种病，一种千真万确、不折不扣的病。”我想到了现在人们常提的“自我意识过剩”，你怎么如此清醒？尽管你讨厌意识，然而你又是多么爱自己的意识呢？“人永远不会拒绝真正的苦难，也就是说永远不会拒绝破坏和混乱。苦难——要知道，这就是意识产生的唯一原因啊。我虽然在一开始就说过，意识是人最大的不幸，然而我知道，人喜爱意识，不愿用任何赏心乐事去替换意识。比方说，较之二二得四，意识就显得高明无比。在二二得四之后，当然也就不会再留下什么了，不仅无事可做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可以去认知的了。”地下室的日子是如此的无聊，你只能“胡思乱想”做个着“金灿灿的美梦”，成为一个思考者，这个过程又给你带来了多少的精神折磨呢?"它们把我折磨得羞愧不堪，搞得我浑身痉挛"。你的洞察力是如此的敏锐，不断地问为什么，没人会想的为什么，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为什么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过程你却是享受的。你在美与崇高中看清了自己的丑恶，在虚伪中看清了真实，你看清了恶本身就是人性组成的一部分，人就是天使和魔鬼的组合，并不是《哲学中的人本主义原理》说的：只有善的行为才是清醒的，只有善良的人才是有理智的。理智的程度决定于善良的程度。容不下恶，那恶更容易反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人，无论何时何地，也不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喜欢随心所欲地采取行动，而根本不希望按照理性和利益指明的那样去行动；他想要做的事也可能违反自身的利益，而有时完全应该违反（这已是我的想法了）。自己本人的、随心所欲的、自由自在的意愿，自己本人的、即便是最为野蛮的任性，自己本人的、有时被刺激到疯狂程度的幻想——这一切便是那被忽略掉的、最为有利的利益，正是它无法纳入任何一种分类，且总是使所有的体系和理论土崩瓦解。所有那些贤哲之士都异口同声宣称，人必须有某种正常的、某种高尚的愿望，其根据何在？他们又凭什么认定，人必定需要合乎理性的、有益的意愿呢？人需要的只不过是一种独立的意愿，无论这种独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无论这种独立会导致什么后果。而且，鬼才知道这一意愿是… 理性是好东西，这是毋庸争议的，然而理性却终究只是理性，只能满足人的理性能力，而意愿却是整个生命的表现，也就是人的整个生命，既包括理性，也包括一切内心骚动。而且，尽管我们的生命在这一表现里往往显得十分糟糕，但它毕竟总还是生命，而不仅仅是求平方根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唯一的一种情况下，人才会故意地、自觉地渴望去干那甚至对自己有害的、愚蠢的，甚至是愚不可及的事情，这就是：为了有权渴望去干那对自己甚至是愚不可及的事情，而不愿受到只许做聪明事这一义务的束缚。 即便这一事情会给我们带来明显的危害，并与我们的理性有关利益所得出的最为合理的结论大相径庭，它仍然是比一切利益都更为有利的利益。——因为它无论如何为我们保全了最主要和最珍贵的东西，也就是我们的人格和我们的个性。有些人会断然指出，这对于人来说，也确实是最可贵的。 太，富有智慧了！人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理性啊！为什么要去追求乌托邦呢？虽然在21世纪，已经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了！我们如此不理性，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瞎折腾不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个性，我们的人格！ 我才是那个可笑的读者啊，真是可笑！我说地下室你太过走极端，理想化，浪漫主义，逃避现实，躲在幻想里，显摆和装腔作势是你自己说的。我好像无意中高高在上的把大大的标签贴在你身上，我前面说同情你。同情，这个词好像也是暗含着强者对于弱者的一种情感施舍？我没有任何恶意，但是的确我有很多很多的朋友，我过的比你幸福太多，所以可能下意识就产生了这种不平等关系。你说，幻想中那一丝享受却又是绝望的。是啊，谁能理解你呢，你在地下室一个人像个哲学家一样思考，别人却只能看到你像个老鼠一样，而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能不绝望吗？哲学家有用吗？打得过军人吗？你的信仰，你的美与崇高，以及你思考的真理是如此的金灿灿，然而你的现实可以容忍吗?他们只看得到你的自我保护机制像是刺球，你可能获得你要的平等的地位和尊重吗？ 我换个词，我是心疼你的，这是由于我的同理心，不再是同情了。二二得四的世界是一堵墙，它让人屈服，人呐，进了社会不能那么天真了，现实可是很残酷的，只有争权夺利成为强者，才有更大的权力拥有发言权，决定权和各种资源。该忍气吞声就忍，闭一眼睁一眼才行。低头吧！认清现实啊！那些丑恶无赖洋洋得意地嘲笑侮辱地下室你，你的情绪在现实里失控的被他们支配，像踩在地上的抹布，不得动弹。那一刻真的想要报复！这一点，我也是深有体会的。关于报复，写的也很赞！我还在消化。 一个人进行报复，那是因为他认为这是正义的行为。也就是说，他找到了最原始的原因，找到了根据，那就是：正义。因此，他在所有方面都很心安理得，并且由于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正当而又正义的事情，因而他就措置裕如、卓有成效地实施报复了。可我却看不出其中有何正义，也找不到其中有何美德，因此，如果我实施报复的话，那只是出于愤恨。愤恨自然能压倒一切，战胜我的一切疑虑，因而也就水到渠成地完全成为替代最原始原因的原因，这恰好是因为它并非原因。然而，假如我连愤恨都没有（我刚才就是从这一点谈起的），那可怎么办呢？我的愤恨毕竟还是由于这些该死的意识规律而起了化学分解。瞧，对象在悄悄挥发，理由在渐渐蒸发，罪魁祸首却找不到，欺辱变得不再是欺辱，而变成了天意如此，变成了谁都没有过错的牙疼之类的东西，因此剩下的仍旧是那条出路——也就是更猛烈地撞墙。于是乎只好漠然置之，因为找不到最原始的原因。可你也可以试一试盲目地沉醉于自己的感觉，不假思索，不寻找最原始的原因，哪怕暂时抛开意识；可以去憎恨，也可以去喜爱，只要不无所事事地枯坐着就行。到后天，这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你就一定会开始自己蔑视自己，因为你明知故犯地欺骗自己。结果是：瞬间破灭的肥皂泡，还有惰怠。哦，先生们，须知我就是因为整个一生开始不了任何事情，也完成不了任何事情，所以才自视为聪明人。 我们想要报复一个人的时候，出于正义，出于愤怒，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正义是光鲜的帽子，愤怒是情绪的结果，那么？地下室实在，

跟丽莎对话那一段对死亡的描写，在《尤利西斯》里面也看到，这种冷酷的现实主义笔法直面死亡的本质“就像从来没有你这个人似的，就从来没有出生过”，这却是残酷的生命的真相，是每一个活泼的生命的意义，那就是根本没有意义。他没有宣扬生命无意义的观点，却用这样真实荒诞又不能回避的事实明白无误地揭示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