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

书名：《张居正》

字数：150万字

作者 ：熊召政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读书起止时间：190408-190430

二十二天，这本书终于看完了，越是看到的部分越感觉到对这本书有些不舍，对这些人有所不舍。因为这并不仅仅是一部历史小说，还是一本文学小说，书中有很多文化常识，礼仪相关的知识。

在这本书中，隆庆皇帝去世，万历皇帝登基。张居正凭借皇后和皇帝的信任，在和冯保的联手下，驱逐高拱，荣登宰辅，励精图治，一展宏图，开始万历改革。

隆庆皇帝登基前和登基后的表现，恰巧印证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时代至理的重要性。其实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对于一个人的道德修养要求是很高的，对于帝王治国理政决心也是极大的考验。将隆庆皇帝与唐太宗李世民比较，李世民几乎作为唐朝的开国皇帝，初登大极，尔后励精图治，从一而终，选贤举能，比如著名的大臣魏征，最终开创的贞观之治的盛世。但是从黄炎培先生提出的历史周期率这一角度来看，任何一个王朝都会经历兴衰治乱，往复循环的周期。最后隆庆皇帝没能逃脱这以周期律，似乎也很正常。

嘉靖皇帝死于寻仙访道，隆庆皇帝在位仅六年，耽于女色，万历皇帝最后也死于女色，在这几个皇帝中，万历在位四十八年，万历皇帝的父亲在位六年，万历皇帝的儿子更短，朱常洛仅仅在位一个月，当然这次的死因还是和女色，丹药有关。孔夫子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或许能够给这件事一个解释。出这种馊主意的太监真的是为了讨好皇帝无恶不作。但是转念一想，皇帝自身也是问题，或者说皇帝作为国家最高权力的代表也是有问题的。除皇帝的个人品格以外，在当时的明朝，皇帝的专制权力空前加强，下臣想要犯颜直谏却几无可能，在嘉靖皇帝时期，寻仙访道二十五年（以壬寅宫变为界限），这么长的时间也就是只有这么一位海瑞敢于犯颜直谏，前面的忠臣夏言等人均以进谏而惨死，甚至连一个敢于仗义执言的钦天监大臣周云逸都难以免遭毒手，皇帝的权力达到一种新的高度，在朝廷之上的大臣已经难以有效牵制，另一方面，内阁以严嵩为首的嵩党长期把持朝政，伐害异党，对皇帝又是百般逢迎，蒙蔽圣聪。由此观之，尤其是作为皇帝，九五至尊，想要统御万宇离不开大臣的帮助，也离不开大臣的监督。

任何一项改革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在积贫积弱的明朝，特别是中后期的明朝。吏治腐败，皇帝骄奢。虽说隆庆皇帝登基前就立志励精图治，登基之初一改前朝旧风，但实际上除了初期清君侧，后面的几年，他沉迷女色，逐渐荒废朝政。在后宫把女子都玩过之后，便把主意打到了男人身上，加之太监逢迎，在禁城外的棋盘街染上了恶疾，此后仍然不思节制，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后来终于死了。到了万历皇帝登极，其实朝政俨然已经是一副烂摊子。

高晓松《晓说》中为了讲述明朝的漕运曾经说到苏木折俸，但这种苏木折俸的做法在明朝当时财政空虚的背景下实在是一种无奈之举，既要保存朝廷的面子又给官员留下里子，还要有祖例可循，以便堵住悠悠众口。朝廷的初衷是苏木作为一种官方收藏的贡品，流入市场，官员的这些折俸苏木便可以换到不少白银。那么实际情况是什么呢？短时间大量的苏木涌入市场，并如朝廷所想的那样，苏木作为一种皇帝专有的物品，必然会使小民争相求索，但实际却造成了供过于求，落得个无法兑换的下场。童立本之死就是苏木折俸弊端的典型例子。这样看显然有些不近人情。这件事又会绕到官吏贪腐身上。当时大商人为了巴结官吏，大肆高价收购苏木，凡是愿意为这些人提供便利或者接受巴结的人，根本不会受到苏木折俸的影响或者苏木折俸对他们的影响会很小。但从书中描述来看，我们不难知道，驸马都尉许从成作为皇亲国戚，坐拥万亩良田，即使没有俸禄可拿，很多年都可以滋润的生活下去，两相对比，童立本显得尤为可怜，因为他是一个清官，家庭收入全部仰仗朝廷俸禄，以前的积银也带回去给了母亲。当生存已经是一个人的头等大事之时，再经他人挑拨，他最后死了也不足为奇，况且士人都有自己的清高。

另一方面，童立本之死却极其容易被当作为政敌攻讦张居正的利刃。冯保只是锦衣卫在童立本祭日点起的一场大火却瞬间扭转局势。万历新政的实行实属不易，更不必说后面的吏治改革，京察和考成法裁撤冗官，中央政府派高级官吏收税，在全国范围内清丈土地，财政改革开源节流，查禁私立书院七十五座，廓清不正之风，弘扬官学。

细数这些改革措施，没有哪一项不是还利于民。但对于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以至于商人地主阶级。我想，这之间实际上有一种无奈。直接受益于张居正万历改革的百姓最是能够支持他，但是百姓能发声么？他们手里有权，明朝惯用传统的道德代替法律，如果再把孔子忠君爱国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等级观念摆出来，几无人声张。从宏观讲，张居正死后，以前几乎作为傀儡皇帝的万历，肯定会进行对朝廷清洗和换血，这不仅是为了纂紧权力，也是他真正当政的一个标志。而新任首辅张四维也趁此机会扶持自己的势力。不难想到，皇帝代表了当时的统治阶级：地主阶级，而张四维本身就是大商人出身。万历新政于国于家都是一等一的好政策，但是牵连太多利益，非常不凑巧的是又碰上政治斗争。皇帝难道不知道万历新政的益处吗？他是知道的，可惜的是，作为至高权力的代表，九五至尊，最重要的还是手中的权力，也是他对于朝政的控制，这一点从万历皇帝后期四十八年不上朝却掌控国家大事中可见一斑。从他自身的发展轨迹来看，小的时候虽然贵为皇帝，但是天下大政均出自张居正和李太后之手，他自己能够做主的部分实在是太少，贵为皇帝却没有威权，当初戏耍宫女的事情被李太后当众揭露时候，他心里第一直觉就是自己不过享受了一点当皇帝的威权，如今就要被废，心中很是惶恐和忧虑。现在张居正已死，冯保被发配到南京孝陵种菜，母亲已经移居自己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了，也是时候按照自己的心意组建朝廷权力结构！另一方面，初登皇位，他是在张居正和李太后的严格管教之下，自主性很低，现在的所作所为，未必不可以看作是一种心理上的反弹。最后，从冯保和张居正被抄家之后呈交上来的抄单来看，对于爱财的万历皇帝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孟子曾言“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的一部分人物生平和正史是有出入的。

吕调阳是在万历六年（1578）秋，因病辞官归乡。卒于桂林，葬北郊狮子岭。并非在厌倦内阁逢迎张居正却无权，又受到儿子刺激之后死于京师。

金学曾是由于他对整顿学校中禁止讲学的做法持异议，认为“学不讲，则所崇何业？”结果遭到弹劾罢归。而不是为母丁忧回家。高拱的致仕在书中是因为专权，威胁李皇后母子二人，而书中却没有写到疑似高拱指示刺杀皇帝的王大臣案。

何心隐不是被抚台安排的死刑犯掐死，而是被湖广巡抚王之垣的乱棒打死。

刘台事件，真所谓好心不得好报，明明可以提拔，因心胸狭隘，忤逆师恩，竟弹劾座主。

喜欢这部书，很大程度上喜欢写作角度，多种人性，纷繁登场

即便大权在握，本想着予人机会，多历练历练然后重用，结果，人性无法控制，即使再精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所谓恨铁不成钢，农夫与蛇，不过是另一个版本而已，都是一个故事

张瀚，老老实本分，人品好，首辅一手提拔，但，到了去留的关键时刻，也是藏了私心，也是张居正平时控制太严，让好端端一个天官变成傀儡，所以，张瀚反水

王锡爵，平常一个人，不奸滑，但是他有他自己的价值观，官员家父新丧，必须守制，祖上规矩不能破

其他年轻气盛，之前受过张居正窝囊气的，此时也斗跑出来，想撵当今首辅回老家，唉，这些人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在张居正父亲死后，文人士子都纷纷让他丁忧，他又发出了“兰芝当途，不得不处”的感叹。

《张居正》这本书是我自《明朝那些事儿》后读的第二本历史小说，觉得不如趁热打铁，多了解了解那段历史，即使是以小说的形式。庆幸的是，这本小说文笔流畅，看问题角度深刻，以下捡了五段作记录，有些是我觉得有意义，有些是觉得可以帮助了解历史。

这是我见过讲权力机构相当清晰地一段：

明代政府机构依执掌权力划分，共有九大衙门，九小衙门。九大衙门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加上都察院，通政司和大理寺；九小衙门依次是詹事府（管皇太子的生活与教育）、太常寺（管祭祀与礼乐）、太仆寺（管车马）、光禄寺（管皇帝宴会酒食），鸿胪寺（管朝会礼节、百官班次）、翰林院（给皇帝起草诏令、讲书编书、备顾问之职）、国子监（最高学府的主管）、尚宝司（管皇帝印玺图章）和苑马寺（管各地军马养牧）。九大衙门的掌印者，习惯上称为大九卿。九小衙门的主管，俗称小九卿。这十八衙门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中央政府管理机构。所谓内阁首辅，自孝宗时代起，实际上就是代表皇上，通过这十八个衙门行使管理国家的权力。

邵大侠是一个关系网非常强大，足以颠覆首辅地位的人，这一段是张居正终于想办法找亲信打算解决此人时，已经看清楚一切的邵大侠给自己写的绝命书。

王篆近似恳求。邵大侠想了想，道一声“好吧。”便随着王篆回到花厅，在已铺开的宣纸上愤笔写道： 象以齿焚，犀以角毙；猩以血刺，熊以掌亡。 貂以毛诛，蛇以珠剖；狐以腋损，獐以脐伤。 匹夫何辜，怀璧其罪；只为冤魂，安然受戮。 是大丈夫，慷慨赴死；将这人间，留给俗流。 写到这里，邵大侠似乎意欲未尽，但一时找不到词儿，便慨然掷笔，昂头走出花厅。

很喜欢这一段讲逆中取顺的道理，和我惯常相信的否极泰来有点相似。

戚继光略一沉思，侃侃言道：“鸟之溯风，鱼之溯流，皆是逆行。惟其逆行，可得生气。人处逆境，必能自强不息。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说的就是逆处取顺的道理。阴阳家看风水，用沙水取逆，为的是迎生气。《易卦》六十四卦中最吉利的卦是《泰卦》，这《泰卦》的卦象是干在下而坤在上，阳下阴上，这是大逆，但大逆就是大顺。养生家取坎填离，坎为水，离为火，外坎内离是《济卦》。济就是调养，取坎填离就是返老还童。《易经》有一句话，叫“生生之为易”，这生生之道，就是采逆之道。首辅，你觉得老郎中讲的这番道理，有无可取之处？”

这段讲解古人常说的：“二十四番花信至，三千世界露华浓”中的二十四番花信，很有意思。

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二年的状元，在翰林院待了很多年，是有名的才子，张居正一直器重他，把他定位朱翊钧的六名讲臣之一。但他深沉练达，为人做事从不张扬，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大场面中，他从来都是甘在人后三缄其口。这会儿冯保点了他的名，情知躲不过，只得挤上前来言道： “启禀皇上，这二十四番花信风，乃与节令对应。我们常言气候二字，气指的是一年二十四节气；候，便是气中的日程。一气是十五天，一候是五天，每一气中含有三候。二十四番花信，指的是小寒到谷雨这四个月。这四个月，共有八气二十四候。每一候中，都有一种花作为风信对应，昭示节令的推移与变化......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上旬之间，为小寒降临之日。小寒三候，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古人言梅花报春，就因为它是二十四番花信风中的第一名。小寒之后是大寒，大寒第一候是瑞香、第二候是兰花、第三候是山矾；接下来是立春一令中的三候，第一候是迎春、第二候樱桃、第三候望春；立春之后是雨水，第一候是菜花、第二候是杏花、第三候是李花；尔后是惊蛰三候，第一候是桃花、第二候是棠棣、第三候是蔷薇；惊蛰过了是春分，第一候是海棠、第二候梨花、第三候是木兰；再说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麦花、三候柳花；最后一个节气是谷雨，第一候是牡丹、第二候是酴醾、第三候是楝花，过了楝花风信，节令就到了立夏。”

这一段是描述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对张居正一脉斩草除根，从谕旨的描写中可以看出皇帝的杀伐之心。

按下这头不表，再说朱翊钧那边，除掉了冯保之后，一个月之内，他又接连下发了十几道谕旨。第一道谕旨是重新启用张居正柄政时坚决不用的邱橓和海瑞这两个士林推重的清官；第二道谕旨时听从御史孙继光的请求，将因张居正夺情一事而遭廷杖的翰林院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等重新启用；第三道谕旨是将因各种原因而触怒张居正被放逐解放的大臣王锡爵、于懋学、赵应元、付应祯、朱鸿模、孟一脉、王用汲等尽数召回；第四道谕旨是解除张居正最为倚重的门生王篆的右都御史的职务，斥为编氓回归原籍；第五道谕旨是勒令刚刚改任的吏部尚书梁梦龙、工部尚书曾省吾致仕；第六道谕旨是将张居正柄政期间唯独一个不肯依附他的刑部尚书严清擢拔为吏部尚书；第七道谕旨······其实也不用细数下去，将这些谕旨通读下来，就可以摸透皇上的心思；凡是张居正生前处分过的人，都尽数召回官复原职。至此，京城各大衙门官员不得不相信风向已变——打从七月间就有迹象表明，皇上要改弦更张驱除“江陵党”，如今这传闻终于变成了可怕的现实：因此，多少个一心要跟着张居正开创“万历新政”的能臣干吏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曾几何时，还被天下百姓传为美谈的圣君贤相之间的鱼水深情，怎么转眼间变成了如此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