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男女

事隔四年，我又找到了老五。我不知怎样寻找你，初时我打成“老吾”，当然你不肯出来的。我记得你属于严歌苓，于是去找她的作品，名称一眼扫下来，几次跳过，不知道你在哪一个里——当时读到你的时候，只记得你，其他的，统统都不记得。于是我绝望之下，关键字搜索改成“我他妈的爱上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老五。《无非男女》。原来，你在这里。我如饥似渴的读你，一遍又一遍，读着那些描写你的笔触，你的眼，你的手，你的额，你的发。我的眼前是一个活着你，尽管你在严歌苓的笔下已经故去；我的心里也是一个活着的你，因为每次读一遍你，似乎都有不一样的地方，那是因为你活着，你每次都会隐藏起自己的一点，然后下次再遇到我时，不经意的，悄悄的释放出来，让我不禁有再一次，再一次读你的欲望。老五，老五。你平凡又超凡，你细腻又漠然，你渴望爱又不能爱，你面对死亡，但凭一份镇定与坦然。“在三十岁前……要旅行一万里、写一本书、种活一百棵树、办一个个人画展、乘一次飞机、谈一次恋爱。”看看，你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得多么丰富。你睥倪死神，他可以夺走你生存的权力，但他无法夺走你冷静的思想，你悠长的热情，和你值得每一个女孩去爱的魅力。我爱你的手。严歌苓数次对你的手的描写，总逃不了一个词：暧昧。“……手……纤长、柔软，以及那纤长柔软不该有的侵略性……。那手呈出不太新鲜，甚至陈旧的白色，似乎常在暗地里做暧昧事情的手，就该是这形这色。”我爱你的眼。你的眼睛仿佛在我的眼前闪过，轻轻的眨过，温柔的闭上过。你的眼睛最能暴露你的心事，因此，你看你爱的女人，却又不敢看你爱的女人——“她感到老五在看她。许多人说她有副完美的侧面线条。她转过脸，他眼睛已移到电视上去了，但雨川觉得他那眼神仍留在原处，留在她左半侧脸上。”“老五把眼睛往雨川脸上一抬，雨川想回个笑，但已来不及了，他已挪开了眼睛。”你怎么这样，甚至连一个回视，都吝惜于给自己？我爱你的寂寞。或者如严歌苓所说，你就是寂寞本身？你，或者说你的寂寞是那样富有感染力，你不说不笑，那样细瘦的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玉。可是你不爱寂寞，我想。因为你是那样富有热情，对生命，对未来，都有着几倍于常人的渴望——但也仅仅是渴望而已——你甚至没有活过三十岁。我甚至爱你的懦弱。在泳池里，你甚至不如雨川那样勇敢。你是那么的胆怯、任凭自己受着伤害，任凭自己由一个女人来保护着。你听到了吗？来自那个胸膛内心的怂恿——“大胆些、蛮横些，发号施令一样对她说：‘我爱你！你听着，我他妈的爱上你了！’然后再土匪一样朝她一扑……”，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不能爱你的女人，希望你能给她一个爱你的理由和借口？！我想你听到了，你一定听到了。因此你冲动了那一回。你开口了，你约她了。而我则像担心你们不伦的恋情被发现的女仆，一路跟踪你们，四处瞭望着，不要任何人知道，知道你们的相爱。我看着雨川在那里等，远远的看。我不敢走近，我怕她惊了。她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一个准备与自己的清白告别的女子，是激动而惊恐，但又无所畏惧的。我看她用力擦拭着自己因口红蹭花的脸颊，看着满天杨花活物一样活泼忙乱地飞、嬉戏、追着人。仿佛雨川内心的欲望，骚动而不安。我看她站在那里，等你。等你。而你终于没有出现。是的，你没有出现，你来了。不知藏在哪个角落。你在想些什么？想着如果你走出去，就不能回头，你虽然享乐一回，却从此不敢再看你哥哥的眼睛。你本来有享乐的权利，假如没有你哥哥在中间——毕竟雨川已经在那里等你。你是不是看着她慢慢走到马路对面坐车，然后也慢慢地走到她刚立过的位置上，看着她离去。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次恋爱？你姐姐说，真希望你连那种悄悄的恋爱也没有过，因为那种暗地里的单恋，一定是顶绝望的，只能痛死你。可是，如果没有痛，又怎么能叫恋呢？痛，也好。你哥哥说，老五幸福啊，从来没走进去过，就走出来了。他说对了一半，你是幸福的，但你曾经走进去过。而你爱的人，一直在那里等你，等你哥哥醉酒时，你便会活过来，活在你血缘兄弟醉时的温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