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宪政历程

这些有钱有闲又有法律专长的人开了将近4个月的会（5月25－9月17日），不停地争吵妥协，最终搞出一部延续至今的美国宪法。不能不承认，就宪法的质量而言，它印证了慢工出细活的老话。 ========== 另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是，这位如此了不起的法官所受的基础教育和法律教育却是如此之少。马歇尔只上过一年的私塾，剩下的时间主要是父亲的耳濡目染，而他父亲所受的教育也极为有限。1779-1780年冬，利用美国独立战争的间隙，马歇尔暂时离开华盛顿的大陆军，到维吉尼亚的威廉-玛莉学院听了不到三个月的法律讲座，期间还坠入情网，在学业恋爱两不误的情况下完成了法律训练。看来，马歇尔的经历证明，至少在19世纪上半叶，经验而不是学历是成为伟大法官的首要条件。 ========== 充分的政治经验，丰富的生活阅历，“法律速成班”的训练，使马歇尔不像很多法官律师那样拘泥于法律的条条框框，死抠案件的末枝细节，而具有一种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一种依法治国的雄心壮志，一种纲举目张的办案能力。一位美国学者非常精辟地概括了马歇尔的司法理念：“在其漫长的法官生涯中，有两个持久不变的概念主导着马歇尔：一是联邦国家的主权，二是私有财产的神圣。”靠着这两个观念，马歇尔坚韧不拨，披荆斩棘，终于把最高法院确立为美国宪法的最终解释者，并利用这一角色为美国的强大奠定了法治的基础。 ==========

二百多年以来，后人一直对马歇尔大法官1803年马伯里诉麦迪逊案的经典性判决赞不绝口、津津乐道，但历史证明，制度设计和创新并不是万能的，司法审查制度实际上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宝剑。如果最高法院多数派高瞻远瞩、与时俱进、顺应历史潮流，他们的司法判决通常能起到促进社会进步的作用；反之，如果最高法院多数派老朽昏愦、抱残守缺、逆时代潮流而动，他们的判决有可能引发巨大的政治动乱和社会灾难。 ========== 只有当制度和法规演变、积淀为普通民众内心的信念和社会行为准则时，宪政法治和司法审查制度才能落到实处。否则，再好的宪法和制度设计只是写在纸上的空话。 ========== “毫无疑问，如果思考并去理解事物之间的相互联系，任何事情都饶有趣味。当你不懈地追求，每一种职业都很了不起。但任何职业都不能像法律那样给予如此开阔的眼界去感受人类灵魂内在的能量，去深刻体验生命的激流。它能够让它的从业者以目击者和参与者的身份去分享生命的情感、奋斗、失望和凯旋。……法律就象魔镜，反映的不仅是我们的生活，而且是曾经存在过的所有人的生活！每当我想到这一宏伟的主题，我都难以自制。 ==========

吉迪恩案提醒人们，即使在号称民主典范的美国，宪法中所规定的公民神圣权利也不是自动兑现的。宪政法治的实现并非是把冠冕堂皇的高尚字眼儿和高级法原则载入宪法，然后照章行事，便可一劳永逸、万事大吉。回顾美国法律保护贫穷被告律师权的历史进程，从1791年的宪法第6项修正案，到1932年鲍威尔案、1938年约翰逊案、1942年贝茨案，最后是1963年吉迪恩案，经历了一个长达170多年的宪政历程。在这期间，没有穷人革命、枪林弹雨、改朝换代、血流成河的景象，也很少听到经邦济世、解民倒悬、自由人权、道德正义之类的清谈。在宪政法治的有序运作之下，联邦最高法院启动司法审查权，根据时代变化和社会发展不断地对宪法条款予以全新解释，以和平渐进的方式调整阶级矛盾和利益冲突，逐渐地扩大了对贫穷被告宪法权利的保护范围。美国的宪政历程，实际上就是美国宪法循序渐进、调整改善、适应现实、不断更新的历史过程。正因如此，美国宪法才具有长久的生命力。

#引言

《美国宪政历程：影响美国司法的25个大案》是已故历史学者任东来先生主持编著的一本美国司法史普及读物。原书包括三篇论文和25个具体案例。我收听的是静雅思听版本，仅有简要的前言和25个案例。下面的笔记仅就静雅思听有声版而言。

本书首先简要介绍了联邦最高法院的地位、职能、人员构成、特点、在美国宪政中的重要地位。然后用23个案例讲述了联邦最高法院是如何运用司法审查权来诠释和实践宪法，伸张司法权从而维护美国共和体制的作为。此外作者还记叙了引发1991年洛杉矶大暴乱的罗德金案和著名的辛普森杀妻案，向读者阐述了新闻媒体影响司法公正和美国是如何保护犯罪嫌疑人权利的。

#没有基础知识的案例仿比未穿线的珍珠

美国施行的是普通法系，再加上其独特的联邦-州的两层权力架构。美国司法体系在继承了英国普通法系的遗产后，经过200余年的不断演化，已经成为了成文法与案例法相互交织、行政、司法、立法三权制衡的复杂体系。据知乎上有学识的长者说，只有在该司法体系中浸淫多年，担任过律师、检察官和法官等多种角色的人物，才能有把握传递正确的知识。即使如此，往往也会受到有理有据的诘难。

这就导致了整套体系极为繁难。而且美国“法律共同体”极为团结，只有上法学院、进律所、竞选执法官、法官，既有理论、又有实践才能取得真经。想通过阅读任东来、林达、何帆等人所著的普及读物，就觉得对美国司法体系有所了解，那真是“盲人摸象”。如果只读此类书籍，就像和看《傲骨贤妻》《Boston Legal》差不多，不过是灌一脑袋谈资罢了。

#建立自身权威、维护公民权利、实现权力制衡

但听完了这本书，我还是有些感受的：

##审时度势、掌握权力

我读网络小说《临高启明》的时候，就觉得以马甲为首的法学党在争夺权力的过程中所作所为堪称精妙：首先建立海关、借海家五桅船入港的机会建立海事仲裁庭、然后是建立东门市简易法庭。读完本书之后，我才觉得这也是有法学前辈的成功经验示范因素。例如约翰·马歇尔首席大法官在马布里诉麦迪逊案中，既驳回了原告的请求，又判定了《联邦条例》违宪，从而从原本较为宽泛的美国宪法第三条中冶炼出“尚方宝剑”——司法审查权、也即“最终立法权”。不但如此，在普利茅斯案和纽约州轮船案中两次释宪，从而掌握了宪法的解释权。让非民选的联邦最高法院成为了“共和”的拱心石。

但司法体系既不像立法体系一样掌握财权，又不像行政体系一样掌握军权。所以纵有宝剑在手，尚需掌握时机。用得好一剑而决、用不好锋刃断裂。这方面的失败教训就是坦尼法院在集中体现蓄奴州和自由州矛盾的斯科特诉桑佛特案的不当判决。后人反复检讨，觉得只要不承认上诉的奴隶斯科特的美国公民身份，就能回避关键矛盾。结果坦尼法院较真到底，判处1820年《密苏里妥协案》违宪，结果为南北战争送上了导火索。正因如此，丧失权威，导致在内战期间做出了维护公民人身自由的判决，却遭到了行政、立法两方面的共同抵制。

正因司法不当判决会造成恶果、乃至丧失权威，所以日后的法院就极为谨慎。本书中处于进步时代的霍尔斯大法官和处于民权时代的沃伦大法官，都对时代趋势和民意有准确深入地把握，能够做出较大部分公民赞成的判决。往往在几十年的时间内，逐步从保护私有财产权转向反对垄断，从维护契约自由转向保障女工、童工权利，从尊重州权转向尊重民权。而且在同一个问题上，比如言论自由、堕胎权利，还会在不同的案例中不断调整。

正是这种灵活性，使联邦最高法院能牢牢地掌握住权柄，成为三权分立的重要一支。

##维护公民权利

在本书中，最动人心弦的自然是公民和立法机关以及具体行政机关之间的诉讼案件。我感到运用宪法来控制和判断立法行为，能够防止少数人假借多数人的名义实行暴政。例如南方重建时期结束，联邦军队撤出南方之后，白人就逐步建立起了一整套的“种族隔离”法律体系，运用法律的形式继续压迫黑人。而直到20世纪六十年代，民权运动兴起，司法体系废除了在公立学校的种族隔离、行政系统建立起了伟大社会、立法系统通过了权利法案，才打破了这一魔咒。在这个阶段沃伦治下的联邦最高法院是发挥了司法能动性，走在了前列。

而关于个人权利的抗争，在我看来，都牢牢扣住了自由和平等三个方面。从自由的角度而言，主要有人身自由（刑事嫌疑人的权利保护）、言论自由（批评政府官员的权利）、信仰自由（政教分离）、免于恐惧的自由（财产自由),从平等的角度而言（少数族裔与主流人群的平等、妇女权利、城乡居民在选举权上的平等）。在这些方面，我觉得当事人的作用甚至超过了法官。因为法官是不告不理的，而正是当事人的不断费力推动，司法的机器才能真正转动起来。

##实现三权制衡

在本书中，联邦最高法院对于立法权的制衡主要是通过司法审查来表现的，对于行政权的制衡是在反对林肯总统在部分州终止人身保护令和在尼克松妨碍司法案中表现的。与此同样重要的是，联邦最高法院以伸张民权为旗帜，对州权进行制约与限制（这在南北战争之前经常出现，内河航运权、第二合众国银行征税等，南北战争之后就少了,看来权力的根本在于暴力，这话不错）。

#附记

本书收听自静雅思听。有声版中没有前言、后记、宪法、独立宣言，日裔美国人被迫迁移案和妇女堕胎权案。由于我没有学过法律，上述内容只是浅见，写到后面比较杂乱。尚请包涵。

他们相信表达自由原则的至高无上，尊重最高法院的开明判决。这些人恰恰是美国社会的精英，特别是那些创造思想、制造文化、控制舆论、主导潮流的知识分子。

美国社会一向标榜和信奉凭借个人奋斗和平等竞争去争取成功，但是，这种价值观忽视了因历史原因造成的巨大不平等。就好像是让一个镣铐乍除、遍体鳞伤的普通人与一个训练有素、身强力壮的奥运会选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按照同一规则在竞赛场上竞争一样，这种表面上的平等竞争掩盖了实质上的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