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

“老实说，不管你跟谁结婚，结婚以后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早知道这样，结婚以前的那种追求恋爱等等全可以省掉。谈恋爱的时候，双方本相全收敛起来，到结婚还没有完全认清彼此，倒是老式婚姻干脆，索性结婚以前谁也不认得谁。”

婚姻带来的就都是这样吗

这是我19岁时的疑问

不知怎样，清闲之福会牵起唐小姐，忙把念头溜冰似的滑过，心也虚闪了闪幸未发作的痛。

你想和某个人过某一种生活，久而就是这种生活就变成了这个人。所谓“塞上牛羊空许约”，你到了塞北看见人放马牧羊，就会想到这个人，她已不在身边，就会变成一种痛。久而久之，这种你向往的生活，就变成了一种痛。从此，懂得在想到的边缘滑过，成为了成年人的一种自觉。

方老太太生性懦弱，两位少奶倒着实厉害，生阿丑的时候，方家已经二十多年没听见小孩子哭声了，老夫妇不免溺爱怂恿，结果媳妇的气焰暗里增高，孙子的品性显然恶化。凤仪老婆肚子挣气，头胎也是男孩子，从此妯娌间暗争愈烈。老夫妇满脸的公平待遇，两儿子媳妇背后各怨他们的偏袒。

前面几章上流社会小姐们的扭捏造作，高冷孤傲确有讽刺意味，但与家长里短的勾心斗角相比，还是高出不少。虽然清清静静是最好，但如若相比，我宁愿坐在局促不安的饭桌上看惺惺作态，也好过在市井大街上看泼妇互骂。

辛楣笑道：“这是董斜川想出来的，他说，同跟一个先生念书的叫‘同师兄弟’，同在一个学校的叫‘同学’，同有一个情人的该叫‘同情’。”

这大失恋的光景，亏着还有这闲情逸致俏皮。不过对于方鸿渐来说，这一场风花雪月的事，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多了些能说话的朋友，和一份能寄托的差事。

鸿渐愤然走出咖啡馆，不去听他。回到家里，刚气鼓鼓地坐着，电话来了，是斜川的声音：“何必生那么大的气？”鸿渐正待回答，那一头换辛楣在说话：“哙，老方呀，我道歉可以，可是你不要假生气溜呀！今天你作主人，没付账就跑，我们做客人的身上没带钱，扣在咖啡馆里等你来救命呢！S.O.S.快来！晚上水酒一杯谢罪。”鸿渐忍不住笑道：“我就来了。”

对比之前赵辛楣的处处为难，和董斜川的目中无人，现在三人相处的和谐的不得了。就差磕头结拜了。当然这一切得益于赵辛楣在失恋之后的主动求和。那些起初互看不爽，而后成为莫逆的朋友，一定是其中一个在分明事理后放低姿态才可。

鸿渐知道这些话虽然对自己说，而主要是记载在日记和回忆录里给天下后世看方遯翁怎样教子以义方的。

方老太爷在这乱世还真是有童趣。人说越老越小，这自娱自乐的精神，很有小孩自己拿着玩具自导自演科幻大片的意味。

写信的时候总觉得这是慰情聊胜于无，比不上见面，到见了面，许多话倒讲不出来，想还不如写信。见面有瘾的；最初，约着见一面就能使见面的前后几天都沾着光，变成好日子。渐渐地恨不能天天见面了；到后来，恨不能刻刻见面了。写好信发出，他总担心这信像支火箭，到落地时，火已熄了，对方收到的只是一段枯炭。

方鸿渐这时候亏得通的是电话而不是电视，否则他脸上的快乐跟他声音的惶怕相映成趣，准会使苏小姐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