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的原文摘录

  • 生、老、病、死,都没有什么表示。生了就任其自然的长去;长大就长大,长不大也就算了。 老,老了也没有什么关系,眼花了,就不看;耳聋了,就不听;牙掉了,就整吞;走不动了,就瘫着。这有什么办法,谁老谁活该。 病,人吃五谷杂粮,谁不生病呢? 死,这回可是悲哀的事情了,父亲死了儿子哭;儿子死了,母亲哭;哥哥死了一家全哭;嫂子死了,她的娘家人来哭。 哭了一朝或者三日,就总得到城外去,挖一个坑就把这人埋起来。 埋了之后,那活着的仍旧回家照旧地过日子。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他们过的是既不向前,也不回头的生活,是凡过去的,都算是忘记了,未来的他们也不怎样积极地希望着,只是一天一天地平板地、无怨无尤地在他们祖先给他们准备好的口粮之中生活着。 那鼓声就好像故意招惹那般不幸的人,打得有急有慢,好像一个迷路的人在夜里诉说着他的迷惘,又好像不幸的老人在回想着他幸福的短短的幼年。又好像慈爱的母亲送着她的儿子远行。又好像是生离死别,万分地难舍。人生为了什么,才有这样凄凉的夜。 人们四季里,风、霜、雨、雪的过着,霜打了,雨淋了。大风来时是风沙走石,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冬天,大地被冻裂了,江河被冻住了。再冷起来,江河也被冻得锵锵地响着裂开了纹。冬天,冻掉了人的耳朵,……破了人的鼻子……裂了人的手和脚。 但这是大自然的威风,和小民们无关。 <原文开始>那里边的人都是天黑了睡觉,天亮了就起来工作。一年四季,春暖花开、秋雨、冬雪,也不过是随着季节穿起棉衣来,脱下单衣去地过着。生老病死也都是一声不响地默默地办理。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来回循环地走,那是自古也就这样的了。风霜雨雪,受得住的就过去了,受不住的,就寻求着自然的结果,那自然的结果不大好,把一个人默默地一声不响地就拉着离开了这人间的世界了。 至于那还没有被拉去的,就风霜雨雪,仍旧在人间被吹打着。 逆来顺受,你说我的生命可惜,我自己却不在乎... (查看原文)
    达达刚子 104赞 2014-08-08 09:21:42
    —— 引自第25页
  • 年青的女子,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命,于是往往演出悲剧来,跳井的跳井,上吊的上吊。 古语说,“女子上不了战场。” 其实不对的,这井多么深,平白的你问一个男子,问他这井敢跳不敢跳,怕他也不敢的。而一个年青的女子竟敢了,上战场不一定死,也许回来闹个一官半职的。可是跳井就很难不死,一跳就多半跳死了。 那么节妇坊上为什么没写着赞美女子跳井跳得勇敢的赞词?那是修节妇坊的人故意给删去的。因为修节妇坊的,多半是男人。他家里也有一个女人。他怕是写上了,将来他打他女人的时候,他的女人也去跳井。女人也跳下井,留下来一大群孩子可怎么办?于是一律不写。只写,温文尔雅,孝顺公婆…… (查看原文)
    Toohuman 1回复 56赞 2015-01-12 20:58:47
    —— 引自第595页
  • 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尺长的,一丈长的,还有好几丈长的,它们毫无方向地,便随时随地,只要严冬一到,大地就裂开口了。 严寒把大地冻裂了。   年老的人,一进屋用扫帚扫着胡子上的冰溜,一面说:   “今天好冷啊!地冻裂了。”   赶车的车夫,顶着三星,绕着大鞭子走了六七十里,天刚一蒙亮,进了大车店,第一句话就向客栈掌柜的说:   “好厉害的天啊!小刀子一样。”   等进了栈房,摘下狗皮帽子来,抽一袋烟之后,伸手去拿热馒头的时候,那伸出来的手在手背上有无数的裂口。   人的手被冻裂了。   卖豆腐的人清早起来沿着人家去叫卖,偶一不慎,就把盛豆腐的方木盘贴在地上拿不起来了,被冻在地上了。 卖馒头的老头,背着木箱子,里边 装着热馒头,太阳一出来,就在街上叫唤。他刚一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走的快,他喊的声音也大。可是过不了一会,他的脚上挂了掌子了,在脚心上好像踏着一个鸡蛋似的,圆滚滚的。原来冰雪封满了他的脚底了。他走起来十分的不得力,若不是十分的加着小心,他就要跌倒了。就是这样,也还是跌倒的。跌倒了是不很好的,把馒头箱子跌翻了,馒头从箱底一个一个的滚了出来。旁边若有人看见,趁着这机会,趁着老头子倒下一时还爬不起来的时候,就拾了几个一边吃着就走了。等老头子挣扎起来,连馒头带冰雪一起拣到箱子去,一数,不对数。他明白了。他向着那走不太远的吃他馒头的人说: “好冷的天,地皮冻裂了,吞了我的馒头了。”   行路人听了这话都笑了。他背起箱子来再往前走,那脚下的冰溜,似乎是越结越高,使他越走越困难,于是背上出了汗,眼睛上了霜,胡子上的冰溜越挂越多,而且因为呼吸的关系,把破皮帽子的帽耳朵和帽前遮都挂了霜了。这老头越走越慢,担心受怕,颤颤惊惊,好像初次穿上滑冰鞋,被朋友推上了溜冰场似的。   小狗冻得夜夜的叫唤,哽哽的,好像它的脚爪被火烧着一样。   天再冷下去... (查看原文)
    Mr.Candy 4回复 21赞 2013-05-22 09:54:08
    —— 引自章节:第一章
  • 人若老实了,不但异类要来欺侮,就是同类也不同情。 。。。。。。 可见温顺也不是怎么优良的天性,而是被打的结果。甚或是招打的原由。 (查看原文)
    Toohuman 24赞 2015-01-12 20:59:14
    —— 引自第697页
  • “她来到我家,我没给她气受,哪家的团圆媳妇不受气,一天打八顿,骂三场。可是我也打过她,那是我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我只打了她一个多月,虽然说我打得狠了一点,可是不狠哪能够规矩出一个好人来。我也是不愿意狠打她的,打得连喊带叫的,我是为她着想,不打得狠一点,她是不能够中用的。有几回,我是把她吊在大梁上,让她叔公公用皮鞭子狠狠的抽了她几回,打得是着点很了,打昏过去了。可是只昏了一袋烟的工夫,就用冷水把她浇过来了。是打狠了一点,全身也都打青了,也还出了点血。可是立刻就打了鸡蛋青子给她擦上了。也没有肿得怎样高,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就好了。这孩子,嘴也是特別硬,我一打她,她就说她要回家。我就问她:“哪儿是你的家?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她可就偏不这样说。她说回她的家。我一听就更生气。人在气头上还管得了这个那个,因此我也用烧红过的烙铁烙过她的脚心。谁知道来,也许是我把她打掉啦魂啦?也许是我把她吓掉了魂啦,她一说她要回家,我不用打她,我就说看你回家,我用索练子把你锁起来。她就吓得直叫。大仙家也看过了说是她要出马。一个团圆媳妇的花费也不少呢,你看她八岁我订下她的,一订就是八两银子,年年又是头绳钱,鞋面钱的,到如今又用火车把她从辽阳接来,这一路的盘费。到了这儿,就是今天请神,明天看香火,后天吃偏方。若是越吃越好,那还罢了。可是百般的不见好,将来谁知道来……到结果…” (查看原文)
    觀光客 7回复 15赞 2021-10-13 21:22:46
    —— 引自第131页
  • 她想一想,她一生没有做过恶事,面软,心慈,凡事都是自己吃亏,让着别人。 (查看原文)
    觀光客 7回复 15赞 2021-10-13 21:22:46
    —— 引自第146页
  • 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 若赶上一个下雨的夜,就特别凄凉,寡妇可以落泪,鳏夫就要起来彷徨。 黄昏时候的七月,火烧云刚刚落下去,街道上发着显微的白光,嘁嘁喳喳,把往日的寂静都冲散了,个个街道都活了起来,好像这城里发生了大火,人们都赶去救火的样子。非常忙迫,踢踢踏踏的向前跑。 先跑到了河沿的就蹲在那里,后跑到的,也就挤上去蹲在那里。 大家一齐等候着,等候着月亮高起来,河灯就要从水上放下来了。 这灯一下来的时候,金忽忽的,亮通通的,又加上有千万人的观众,这举动实在是不小的。河灯之多,有数不过来的数目,大概是几千百只。两岸上的孩子们,拍手叫绝,跳脚欢迎。大人则都看出了神了,一声不响,陶醉在灯光河色中。灯光照得河水幽幽的发亮。水上跳跃着天空的月亮。真是人生何世,会有这样好的景况。 (查看原文)
    wintersoul 17赞 2013-12-19 05:17:16
    —— 引自章节:第二章
  • 过去了可就精神饱满,哈哈大笑着,回头向那后来的人,向那正在艰苦阶段上奋斗着的人说: “这算什么,一辈子不走几回险路那不算英雄。” 可也不然,也不一定都是精神饱满的,而大半是被吓得脸色发白。有的虽然已经过去了,还是不能够很快的抬起腿来走路,因为那腿还在打颤。 这一类胆小的人,虽然是险路已经过去了,但是心里边无由的生起来一种感伤的情绪,心里颤抖抖的,好像被这大泥坑感动了似的,总要回过头来望了一望,打量一会,似乎要有些话说。终于也没有说什么,还是走了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10页
  • 一年四季,春暖花开,秋雨,冬雪,也不过是随着季节穿起棉衣来,脱下单衣去的过着。生老病死也都是一声不响的默默的办理。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16页
  • 生,老,病,死,都没有什么表示。生了就任其自然的长去,长大就长大,长不大也就算了 老,老了也没有什么关系。眼花了,就不看;耳聋了,就不听;牙掉了,就整吞;走不动了,就瘫着。这有什么办法,谁老谁活该。 病,人吃五谷杂粮,谁不生病呢? 死,这回可是悲哀的事情了,父亲死了,儿子哭。儿子死了母亲哭。哥哥死了一家全哭。嫂子死了,她的娘家人来哭。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23页
  • 他们心中的悲哀,也不过是随着当地的风俗的大流逢年过节的到坟上去观望一回。二月过清明,家家户户都提着香火去上坟茔,有的坟头上塌了一块土,有的坟头上陷了几个洞,相观之下,感慨唏嘘,烧香点酒。若有近亲的人如子女父母之类,往往且哭上一场;那哭的语句,数数落落,无异是在做一篇文章或者是在诵一篇长诗。歌诵完了之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也就随着上坟的人们回城的大流,回城去了。 回到城中的家里,又得照旧的过着日子,一年柴米油盐,浆洗缝补。从早晨到晚上忙了个不休。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24页
  • 含苞的含苞,卷缩的卷缩。含苞的准备着欢迎那早晨又要来的太阳,那卷缩的,因为它已经在昨天欢迎过了,它要落去了。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35页
  •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来回循环的走,那是自古也就这样的了。风霜雨雪,受得住的就过去了,受不住的,就寻求着自然的结果。那自然的结果不大好,把一个人默默的一声不响的就拉着离开了这人间的世界了 至于那还没有被拉去的,就风霜雨雪,仍旧在人间被吹打着。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36页
  • 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似,为什么这么悲凉。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40页
  • 那鼓声就好像故意招惹那般不幸的人,打得有急有慢,好像个迷路的人在夜里诉说着他的迷惘,又好像不幸的老人在回想着他幸福的短短的幼年。又好像慈爱的母亲送着她的儿子行。又好像是生离死别,万分的难舍。 人生为了什么,有这样凄凉的夜。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40页
  • 至于塑像的人塑起女子来为什么要那么温顺,那就告诉人,温顺的就是老实的,老实的就是好欺侮的,告诉人快来欺侮她们吧 人若老实了,不但异类要来欺侮,就是同类也不同情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60页
  • 逆来顺受,你说我的生命可惜,我自己却不在乎。你看着很危险,我却自己以为得意。不得意怎么样?人生是苦多乐少。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102页
  • 他虽然是拉胡琴,打梆子,叹五更,但是并不是繁华的,并不是一往直前的,并不是他们看见了光明,或是希望着光明,这些都不是的。 他们看不见什么是光明的,甚至于根本也不知道,就像太照在了瞎子的头上了,瞎子也看不见太阳,但瞎子却感到实在是温暖了 他们就是这类人,他们不知道光明在哪里,可是他们实实在在的感得到寒凉就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想击退了寒凉,因此而来了悲哀。 他们被父母生下来,没有什么希望,只希望吃饱了,穿吸了。但也吃不饱,也穿不暖。 逆来的,顺受了 顺来的事情,却一辈子也没有。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107页
  • (小团圆媳妇还活着的时候,她像要逃命似的。前一刻她还求于人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忙她,把她从热水里解出来。) (现在她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也不要求了。可是一些人,偏要去救她。) (查看原文)
    不加价 12赞 2021-07-16 12:45:16
    —— 引自第152页
  • 还要人们常常喜欢把一些不幸者归划在一起,比如疯子傻子之类,都一律去看待。 那个乡,那个县,那个村都有些个不幸者,瘤子啦,瞎子啦,疯子或是傻子。 呼兰河这城里,就有许多这一类的人。人们关于他们都似乎听得多,看得多,也就不以为奇了。偶尔在庙台上或是大门洞里不幸遇到了一个,刚想多少加一点恻隐之心在那人身上,但是一转念,人间这样的人多着哩!于是转过眼睛去,三步两步的就走过去了。即或有人停下来,也不过是和哪些毫无记性的小孩子似得向那疯子投一个石子,或是做着把瞎子故意领到水沟里面去的事情。 总之,除了染缸房子在某年某月某日死了一个人外,其余的世界,并没有因此而改动了一点。 只不过没有东二道街上那大泥坑子就是了。是凡好的一律都有,坏的不必有。 晚饭过后,火烧云上来了,霞光照得小孩子的脸红红的。大白狗变成了红的了,红公鸡变成金的了,黑母鸡变成紫檀色的了。喂猪的老头儿在墙根靠着,笑盈盈地看着他的两头小白猪变成小金猪了。他刚想说:“你们也变了……”旁边走来一个乘凉的人,对他说:“您老人家必要高寿,您老是金胡子了。” (查看原文)
    renard dit 1回复 7赞 2013-12-05 20:49:06
    —— 引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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