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口述历史

一个握笔有什么可神秘的，在我看来就像握筷子一样，怎么方便，怎么舒服，怎么便于使用，就怎么来好了。……还有人说只有练好篆书才能练隶书，练好隶书才能练楷书，练好楷书才能练行书、草书，这貌似有理，但这么才叫练好？难道学画蝴蝶必须先从画蛹开始吗？这是写字还是子孙传代？……其实善书者不择笔。……凡此种种都需要我们先破除迷信才行。

碑帖并重，尤要重视临帖。

书法当以结字为先，尤其是在初期阶段。而运笔与结字的关系又可以通过临摹碑帖得到统一，即运笔要看墨迹，结字可观碑志。

原来我对和尚禅僧的书法风格有一点总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字无论大小，都有一种洒脱舒朗的共同风格？后来和陈校长谈起这个话题。他说，和尚衣服的袖子比一般人都宽大得多，他们写字时一定要用另一只手把袖子拢起，因此必定都是大悬腕，所以写起来也就格外不拘谨。

我赶紧回家告诉母亲，激动地想起一句戏词，攥起双拳，仰天大叫：“没想到我王宝钏还有今日啊！”

比如他善于画虾。没见他亲笔画之前，我不知他那神采飞扬的虾须是怎么画的，及至亲眼所见，才知道他不是转动手，而是转动纸，把纸转向不同的方向，而手总是朝着一个方向画，这样更容易掌握手的力量和感觉。这就是窍门，这就是经验。又如一次我看他治印。他是直接把反体的印文写到石料上，对着镜子稍微调整一下。在刻一竖时，他先用刀对着竖向我说：“别人都是这边一刀，那边再一刀，我不，我就这一刀，这就是所谓单刀法。”

但他有些理论比较怪异，至今我都不太理解。比如有人问“画树的要领是什么”，他说“树干、树枝一定都要直，你看大涤子（石涛）的树画的多直”，怎么能“都”直呢？我现在也想不通。再说他自己和石涛画的也未必“都”直。所以有人让我鉴定齐白石和他欣赏的石涛的画时，我常开玩笑说：“这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树画的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