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美学与西方文化

道家精神、禅宗与美国前卫艺术：JOHN CAGE 篇 道家思想是触及根源性的一种前瞻精神，最能发挥英文字RADICAL的双重意义，其一是激发根源问题的思索从而打开物物无碍的境界，其二是提供激进前卫的颠覆性的语言策略。关于后者，熟识老庄论述的读者，不难注意到其间经常出现的攻人未防的惊人的话语和故事，特异的逻辑和戏谑性的语调，这里还包括矛盾语法、模棱多义的词字以及“以惑作解”。发展到玄学时期，进而以行动来调侃现行的囚制生活和禅宗公案、棒喝等。这里策略早已预示、预演了西方达达主义依赖前卫艺术常用的disturb、dislocte和destroy的三个步骤。但道家在用颠覆性语言策略这三个步骤的同时要重现自由无碍、物我物物互参互补互认互认互显的圆融世界。达达式的前卫艺术往往只停留在惊世骇俗的层面而未能在解框后提供万物圆融的精神投向。 道家从一开始对语言便有了前瞻性的简介，看到语言和权力挂钩对人的真质本样的巨大伤害。老子《道德经》的撰写原是针对商周以来的名制而发。名，名分的应用，是一种语言的析解活动，为了巩固权力而圈定范围，为了统治的方便而把从属关系的等级、身份加以理性化，如所谓的“天子”受命于天而有绝对的权威，如君臣、父子、夫妇的尊卑关系（臣不能质疑君，子不能质疑父，妻不能质疑夫），如男尊女卑等等。道家觉得，这些特权的分封，尊卑的关系的订定，不同礼教的设立，完全是为了某种政治利益而发明，是一种语言的建构，至于每个人生下来作为自然体的存在的本能本样，都受到了偏限与歪曲。老子从名的框限看出语言的危险性。。。。133 道家思想在CAGE的哲学和美学上是主位，为他自己和后来者提供了重要的突破，但论者多集中在他承接的前卫手法，集中在他以惊世骇俗的手法打破了传统以理性主义为基的美学和表现，即本人开端时所说的达达主义以来的三D：disturb.dislocte.destory，譬如说CAGE以噪音为音乐（bruitisme），尤其是来自未来主义的Russolo的作法，如来自Duchamp以现成日常器皿为艺术品，如来自达达打破媒体界限的演出，集音乐、舞蹈、诗、理论、宣言、饰物、图像、锁链的丁当响、运动动作、尖叫、非洲面具等于一身的演出，后者又往往在酒馆式的聚会里发生。另一条线索又说他承接了惠特曼对于工业日常用品，梭罗、爱默生对外物的颂赞，譬如爱默生曾说：“抛开颜彩与画架，大理石和斧凿，打开眼睛看自然在街上画下的杰作！” 这些无疑都有一定的关系，但是CAGE自己的话还是最能表出他艺术的迹变，他在《静寂/休止》一书的序言上说：“没有禅的认识——没有听ALAN WATTS和铃木大拙的演讲和读禅道书，我恐怕无法完成我完成的计划”。 欧洲现代主义诗人，为了抗拒"分化而治"、“知识工具化、隔离化、单线化”的现行社会，要从垄断资本主义下物化、商品化、目的规划化的文化取向（即艾党诺所说的文化工业）解放出来而对传统表现形式反叛，前卫艺术家用了惊世骇俗的姿态和行动（有些甚至近似道家和禅宗的攻人未防）去攻击现行社会下的囚制生活，但两者拆框解囚的思想都不够彻底，都没有从根认识到西方自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来语言宰制思维并以人的情见决定宇宙万物秩序的专横与独断、和以人制造的神话（如柏拉图视现象世界只有logos---所谓不变的理体，其实是人为虚设的概念---的形影，如基督教视世界万物只是神的留迹）这种专一的排他性，欧洲的现代主义者往往从后门再把这种离弃具体万物的所谓绝对的“超越”放进来。他们不了解语言之为语言，在其操作时必然受制于某种主观情见的框规，而大多时候是权力与意欲的服役者。要全然开放，不但需要明白道家和禅宗所体现的若即若离、欲擒犹纵欲纵还擒的玄秘，而且还需要了解强势语言与弱势语言间争战磁场上的相互颠覆的诡谲。要全然解囚开放，还自然为自然，我们还要把主体（自我）虚位，从宰制万物的位置退却，才可以让素朴的天机回复其活泼泼的兴现。欧洲的现代主义者和前卫艺术家，不但自我主体强烈，而且给语言以特权，甚至相信语言可以另造世界与原真的世界分庭抗礼，把原真的世界改容放逐，不但没有真正能够从语言的框囚中走出来，也没有找到一个类似道家所提供的，恢复万物互参互印圆融的整体精神的投向。 CAGE不同于欧洲前卫艺术家之处就是他了解到，他所应用的道家与禅宗公案去语障解心囚的语言策略，必须发自一个自我虚位、还自然于自然的视境。反过来说，要达到云门的“日日是好日”，则必须从去语障入手，二者是息息相关的。“传达”的开端问的三十二个问题和正文中穿插的另一些问题，表面看来是无稽的，甚至是戏谑而琐碎的，这么大的题旨怎可以用这儿童语呢，不是明知故问吗？但是明知故问吗？是儿童语吗？是未被思侵的儿童语吗？还是为了要除去思侵重获素朴的质疑？且听听他的问：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