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与禁忌

在泛灵论阶段，人们将“全能性”归诸于其自身。在宗教阶段，人们则将它转移到神的神的身上，但并未真正地将它从自身中拱手让出，因为他们仍然保留着依据他们自己的意愿运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对神施以影响的权力。而从科学的观点来看宇宙，其中就不再有人类万能任何的存身之地了；人类认识到了自己（在宇宙中）的渺小，而且不得不屈从于死亡以及自然界中其他的必然性。虽然如此，若顾及现实的法则，可以说，人类全能这种原是信仰仍残留在人类对其精神力量的信仰之中。

在我们的文明中，只有一个领域还保有思想全能残迹，此即艺术领域。只有在艺术中，才会发生一个充满着欲望的人去从事某些类似于满足欲望的事情；然而，他的游戏产物却具有情感效果——多亏了艺术幻觉——仿佛它是真的似的。人们很公正地称之为“艺术的魔力”并将艺术家比作魔术师。毫无疑问，艺术当初并非是为艺术的目的而产生的。最初，它被用来宣泄那些在今天大多已消失了的冲动。而且，我们怀疑其中就存在着许多的巫术性目的。

神经症之非社会性本质的遗传性根源可以在其最基本的目的中找到，这种目的就是逃离一个让人不满的现实世界而进入一个比较快乐的幻想世界。神经症患者就是以这种方式逃避了现实世界，而这个世界正处于人类社会和社会集体创造出的制度的控制之下。离弃现实同时也就意味着离弃人类共同体。

现在都讲究科学育儿，很多家长被告知：如果婴儿吃手指或者抚触自己的生殖器，不要禁止更不能强行制止，待经过这个阶段就自然不会再有这种行为。

但为什么呢？基本上没有哪本育儿书或者讲座、节目会回答这个问题，很多家长都处于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由于不知其所以然，有时就无法举一反三，在其他方面做出正确的育儿行为。

弗洛伊德在本章中提到一个典型的“触摸恐惧症”患者的病例，并对其中的矛盾情感作了分析和解释，可以为我们解释上述疑问，也为举一反三提供了基础常识。这位患者在其孩提时代就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触摸欲望（弗洛伊德视为一种本能），这种欲望很快遭到外部的禁止（类似有的家长强行将婴儿吮吸的手指拿开，或通过暴力拍打婴儿的手造成痛感来警告其不得抚触其生殖器），禁止的力量大于其本能的力量。

然而，由于儿童的原始心理构成，这种（外在的）禁令并未能成功地清除这种（触摸）本能。其结果就只能是压抑这种本能并将其驱逐到潜意识中去。这样，禁忌和本能都保存了下来：说本能被保存下来是因为它仅仅是被压抑着而不是被清除了；而禁忌之所以保存下来是因为一旦它不再起作用，本能便会强行进入到意识中并发挥出实际的作用。这样就形成了一种被称为“心理固着”（Psychical fixation）的状态，其中，本能与禁忌之间的冲突并没有解决，而且随后发生的一切都将源自这种冲突状态。

上述引文实际揭示了为什么孩子的某种行为越被禁止却越容易不断复发并严重化的心理机制（下图）。

本能与心理固着的心理机制

弗洛伊德认为：

以上述方式被固着的这种心理结（Psychological constellation）的最主要特殊可以被描述为：主体对某单一客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与这种客体相关联的某种行为的矛盾态度。他总是不断想去施行（触摸）这种行为，[并将其视为无上快乐，但又知道绝对不可以去做]同时又很厌恶它。这两种心理趋向之间的冲突不可能很快得到解决，因为——没有其他的办法可行——它们以谁也无法解决对方的方式共处于主体的心理之中。禁忌居于喧闹的意识之域，而那顽固的触摸欲望则潜藏于意识之中以至于主体对其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心理因素，这种矛盾态度既不可能持续这么久也不可能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简言之，就是“想做”，但被禁止后，知道“不能做”，从而进入一种痛苦状态，这种痛苦可能伴随一生。对于这个病例，弗洛伊德认为：

在婴幼儿时期强加给它的禁忌是一个关键点；随后在同时期发展出来的压抑机制也具有类似的重要性。压抑已施行并导致一种被称为健忘症（Amnesia）的记忆缺失，但作为压抑之结果的（处于意识之中的）禁忌动机依然对之处于未知状态；而且，所有试图运用理智过程来消除它的图谋都必将失败，因为找不到任何着力点。禁忌的力度及其强迫性特征显然应归因于它那位处于潜意识中的对手，即隐匿的、并未减弱的欲望的存在；也就是说，应归因于一种无法进入意识观照（Conscious inspection）中的内在需要的存在。

所以，育儿真是一门因势利导的学问，如何在保持快乐的童年的同时让孩子成长成才，避免心理扭曲，是一门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