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象學十四講》的原文摘录
通常的假定都认为,在言说或者阅读的时候,我们从头到尾思考我们所说的或者所阅读的东西。实际情况常常并不是这样。我们经常不加思考地使用语词。我们可能在浮光掠影地阅读,或者我们可能听到某人谈话却没有注意他说什么,我们甚至可能会自己说出什么事情,然而此时却没有真正觉察到这些话的意义,或者可能
是在机械地背什么东西。有时候,我们正在谈论的材料是我们不能理解的;我们实际上并没有理解自己正在说的东西。例如,人们讨论政治的时候讲到的很多东西就是这样。他们的大部分言谈都模糊的:重复一些口号,到处宣扬自己特别喜欢的观念,把别人讲过的话照搬过来却又不知所云。绝大部分民意调査得到的结果都是模糊的思维。人的言语能力,这种赋予我们作为人的尊严的高贵能力,也使得我们有可能在实际上没有进行思考的时候却显得是在思考。这是一种特别属人的方式,未能成为我们应该成为的存在者的方式,而且它在人类事务当中非常重要。
(查看原文 )
内在时间意识附着于内在时间及其对象,并通过内在时间和对象而附着于世界时间及其对象,虽然内在时间意识比它们更根本,然而它却是它们的一个要素。…因为时间渗透于事物之中,所以时间性结构的确适用于所有事物,包括主观的和客观的事物。…它超出了内在和外在。我们逐渐看到,它实际上不可能在空间中定位,它甚至比我们常规的意向行为更为彻底地逃脱了通常含义上的时间和空间。 (查看原文 )
我们可能很容易认为,我的实在的自我是此时此地的这个自我,也就是进行回忆的自我,而那个重新激活的自我仅仅是意象之类的东西。然而这种看法是不准确的,更合适的说法是,我的自我就是在此时正在回忆的我自己和那个被回忆的彼时的我自己之间被构成的同一性。我的自我,这个自我,恰恰是在知觉和记忆之间发生的相互作用中确立的。 (查看原文 )
语言学范畴证实之维度还引人了极大的丰富性和变化为它涉及主体间性的维度。我们看到立方体的这个侧面,同时我们还拥有其他人看到的其他侧面;我们拥有几个世纪之前的人们所提出、受到今人确证或者驳斥的陈述,也拥有生活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与我们很不相同的人们提出的陈述,我们能够理解这些陈述并且在一定程度上通过我们自己富有思想的经验去证实或者证伪它们。我们也拥有我们自己提出的陈述,它们将会受到其他时间和地点的人们的确证或驳斥。言语使得主体间的交流范围远远超过建立在简单的普通知觉基础上的交流范围。 (查看原文 )
既然我们生活在悖论状况,既拥有世界又是世界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知道世界会在我们死去之后继续存在,既然我们只是世界的一部分,然而在另一种意义上,在那里为我而存在的世界,在我知道的万事万物背后的世界,将会在我不再是它的一部分的时候黯然熄灭。这种熄灭属于我们遭受丧亲之痛的时候所蒙受的损失的一部分;这不只是因为那个亲友不在了,而是因为世界对他来说的存在方式也对我们而言丧失了。世界失去了一种被给予方式,一个人用毕生的时间建立起来的被给予方式。 (查看原文 )
意识——即使是自然态度中的意识——是先验的,因为它超出它自身而达到被给予它的事物和同一性。自我在认知之中涉及超出它自己而指向事物,就此而言,自我可以被称作先验的。先验自我是作为真理执行者的自我。先验还原就是转向作为真理执行者的自我,先验态度则是我们使这种自我及其意向性成为论题的时候所采取的姿态。 (查看原文 )
他人的“内在经验”对我们来说总是无可化约地缺席着;无论你对我多么了解,我的实际的内在情感和经验之流永远不可能以某种方式与你的内在情感和经验之流真正地融合,以至于——比方说——会让我的记忆或幻想突然开始浮现在你的意识之中。 (查看原文 )
所以,世界上有許多的事物,各有其不同的顯現形態。而世界本身卻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給出。世界不是一個龐大的「東西」,它也不是所有已經經驗以及可以經驗的事物的綜合。世界比較像是脈絡(context)、環境(setting)、背景(background)或是界域(horizon),而事物在其中存在,在其中給予我們,也爲我們所意向;世界不是所有事物之中的一個事物。世界是支持所有事物的整體,但不是所有事物的總和,它以一種獨特的同一性呈現給我們。我們從來不會有一個世界像是許多事物中的一個,或甚至是一個孤零零的東西:它是以「圍繞着所有事物」的方式給出的。它承載了所有的事物,但卻不像世界上的任何承載器具。「世界」這個詞是一個作爲特指(singulare tantum),只有這麼一個。可能有許多銀河系存在,可能有許多有意識的生命體所居住的母行星存在,但只有一個世界。世界不是一個天文學上的概念;它是關聯着我們直接經驗的一個概念。世界是支持經驗的具體實際整體。
(查看原文 )
向现象学态度的转变被称作现象学还原,这个词指的是把我们的关切“引离开”自然的目标,“回到”一种似乎更受限制的视点上来,这种视点只是把各种意向性本身作为目标。“还原”(reduction)一词的拉丁语词根是re-ducere,它意味着一种“引回”、“克制”或“撤回”。在进入这种新视点的时候,我们中止我们现在所沉思的各种意向性。这种中止——把我们的各种信念样态中立化——也被称作“搁置”(epoche)。 (查看原文 )
作为记忆而被我们储存起来的东西,并不是有关我们曾经知觉到的东西的意象。相反,我们储存的是以前的知觉本身。 (查看原文 )
在观看图像的时候,我们观看似乎是其他某事物的某事物;但是在回忆中,我们似乎正在观看其他某事物。这种隐晦的表述抓住了这两种意向性形式之间的差异。 (查看原文 )
我们的确通过记忆而延伸到过去;我们把一个消逝的世界还有其中的某个情境带了回来。我们不仅能生活在当下,也能生活在过去。事实上,除非我们对于记忆唤回的过去有过一般的感觉,否则如何可能把“心灵图像”解释成关于我们在过去见过的某事物的意象呢? (查看原文 )
事实上,人的许多性情和情感都必须被理解成对于某种被给予的缺席的回应,否则就不可能得到理解。比如说,希望和绝望所预设的前提就是我们能够意向某种尚未获得的善,以及我们有信心获得这种善或者没有信心获得它。后悔之所以有意义,只因我们觉察到过去;如果不是通过承认缺席者,我们又如何能够理解乡愁呢?在我们寻找某事物而无法找到的时候,这个事物的缺席就强烈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持续不断地生活在未来和过去,生活在疏远和超越之中,生活在未知和可疑之中;我们不仅仅是生活在我们通过五官感觉感受到的周围世界中。 (查看原文 )
我们今天所面临的一个危险是,随着影像和与此的技术性膨胀,似乎一切都消解成单纯的显象。这个问题可以按照三个主题即“部分与整体”、“多样性中的同一性”以及“在场与缺席”来系统地表述:在今天,没有任何整体的片段、没有同一性的多样性、没有任何持久真实在场的多重缺席似乎要把我们淹没。我们除了拼凑起来的东西之外没有别的,我们甚至还认为,可以把我们周围的零星片段拼装起来,凑成便利而愉悦却流变不居的同一性,以此随意地杜撰自己。我们拼凑零碎来支撑我们的颓废。
与这种后现代的显象理解相反,在其经典形式上的现象学坚持认为,只有在相称的整体背景上,部分才能够被理解;显象的多样性怀有同一性;除非与那些能够通过缺席而达到的在场相互映衬,否则的话,缺席便是毫无意义的。现象学坚持认为,同一性和和理解性是可以在事物中得到的,而且,我们自己就被界定成这样的同一性和可理解性的被给予者。我们可以明见事物的存在方式,在这样做的时候,我们揭示了对象,但是也揭示了我们自己,恰恰就是作为显露的接受者(dative),作为事物向其显现的接受者。我们不仅能够思考在经验中被给予我们的事物,我们还能够在思考它们的时候理解我们自己。现象学正是这种理解:现象学就是理性在可理解的对象面前的自我发现。本书的分析都是作为这样的澄清而被呈现给读者的,即澄清“让事物显现以及成为事物的显现的接受者,这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许多哲学家都声称,我们必须学会过一种没有“真理”与“理性”的生活,但是本书则力图表明,如果我们要过人的生活,就必须而且能够履行责任和成真(truthfulness)。
(查看原文 )
我们所拥有的能够如此作为的力量,并不是我们设计的某种计划的产物、也不是某种政府资助的工程的结果,更不是我们可以尽量发展的天赋;它来自我们在开始选择或者权衡应该做什么之前就已经是什么。它来自我们的存在方式。它使我们能够进行权衡和选择。我们的言语不只是在我们自己中间的闲聊;如果我们避模糊性的迷雾的话,这种言语也是对事物的揭示,事物在我们的言说中被显露。我们提供了一道光亮,事物在这道光亮之中能够显明它们自己;我们开出了一块澄明之地,事物可以在那里得到聚集( collected)和回忆( recollected)。即使我们在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只是占据一块小小的时空,即使持续爆炸的太阳在遥远的未来将会毁灭包括地球在内的所有行星,但是美好而重要的事情仍然在我们的理性生活中发生。这种活动是我们作为先验自我的成就,而不是我们作为动物而做出的行为,不是我们作为固定在物质因果网络中的身体而做出的反应。理性之光开启理性空间,开启目的王国。作为显现的接受者,我们都是实在的,而我们据此所做的事情就是去明见事物的真理。 (查看原文 )
2.试图规避明见性的第二条途径,就是断言呈现本身不足以确立真理。我们可能会认为,一个呈现给我们提供的仅仅是一种显象或意见。于是我们不得不继续证明关于被呈现者的真理,而且我们的证明就是为它提供理由。我们不得不说明它,也就是说,不得不把它从其他的更确定的前提甚至公理中推导出来,以表明为什么它必须如其所是。在做出这样的证明之后,我们才会确信这个现象。在这种观点看来,在做出证明之前,我们不知道任何事情;我们对一切都要求证明。因此,单凭明见是呈现不了真理的。换句话说,不存在任何诸如明见这样的事情。真理的唯一来源就是证明。
这一断言反映了这样的信念,即只有借助方法程序才能达到真理。没有任何事物被直接地呈现给我们,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推理达到事物的真理。在现代性之初,笛卡尔曾经诉诸这种方法,并且认为方法可以取代洞见。他说,甚至只有中等智力的人,也可以遵循每一个简单的证明步骤而逐渐获得可靠的结论,获得智力最高的人所能够达到的确定性。他认为,甚至知觉也需要证明,因为知觉涉及推理,即从我们所拥有的观念,推到必定引起这些观念的“外在于”我们的推定的原因。这种对于方法的信任正是现代性的理性主义的一部分。我们相信,大规模的研究规划会发现我们所需要的真理,以便把生活变得更加舒适和美好,这种信赖的背后就是刚才所说的对于方法的信任。政府、工业界或学术界支持和赞助的以方法为驱动的规划,取代了英明才智之士的权威。
这种对于方法和证明的信赖是一种想要支配真理的企图。它企图对显露加以控制,使之服从我们的意志。如果能够把正确的方法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如果我们的方法程序能够得到电脑的辅助, 那么我们将会解决许多重要问题。我们将会在事物的真理上占据主导地位,在我们自己中间并在其他人中间强行取得共识。我们对于方法的确信背后存在的哲学原理就是这种看法,即认为我们是通过证明事物而不是通过达成明见性来认识事物。
方法似乎使... (查看原文 )
Since we live in the paradoxical condition of both having the world and yet being part of it, we know that when we die the world will still go on, since we are only a part of the world, but in another sense the world that is there for me, behind all the things I know, will be extinguished when I am no longer part of it. Such an extinc tion is part of the loss we suffer when a close friend dies; it is not just that he is no longer there, but the way the world was for him has also been lost for us. The world has lost a way of being given, one that had been built up over a lifetime. (查看原文 )
However, the trouble is that we try to handle all these things with categories that belong to the natural attitude. We mythologize, psychologize, phenomenalize, or substantialize them; we make the world a thing, appearances become barriers, the self is substantialized, intentions are psychologized. (查看原文 )
So long as a science is merely objective, it is lost in positivity. We have truth about things, but we have no truth about our possession of these things. We forget ourselves and lose ourselves even as we are fascinated by the things we know. The scientific truths are left floating and unpossessed. They seem to be nobody's truth. (查看原文 )
But this desire for a proof for everything is unreason able. Proof is only possible on the basis of some truths that are not provable, truths that have their evidence within themselves and do not need proof. We cannot prove everything; we know many things that do not need to be proved. (查看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