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p Talk》的原文摘录
昆徳拉:世界正在走向毁灭的看法古来有之。
罗斯:所以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昆徳拉:恰恰相反。如果一种恐惧在人类的心里存在久了,那么就一定趋于发生。 (查看原文 )
我曾经仔细比较过赫拉巴尔在地下出版和在国外出版的作品——在我的心里,他是健在的欧洲散文作家当中最伟大的一个——与那些他在捷克斯洛伐克正式出版的作品。他迫于审查的压力所作的明显变化,从作品的角度看,用畸形怪异来描绘真是恰如其分。但比这更糟糕的是,许多作家事先就考虑到了审查,因此作品就发生了变形,这样一来,当然他们自己也出现了畸形变化。 (查看原文 )
专制主义的世界,无论是建立在什么主义之上,都是一个答案的世界,而不是问题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小说没有地位。不管怎么说,在我看来,似乎当今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判断而不喜欢理解,喜欢回答而不喜欢提问,结果小说的声音被人类吵闹的、愚蠢的肯定声音所淹没。 (查看原文 )
这并非出于服从而是出于专业尊严 (查看原文 )
当然,讲到几千个书名的时候,我们总无法期望高的质量,但有一件事完全将地下出版从捷克斯洛伐克文化中隔离出来:它独立于市场和审查。 (查看原文 )
西方有些作家有时候甚至羡慕你们这些人写作时所承受的可怕压力以及这个担子所促使产生的清晰使命。 (查看原文 )
在我自己的文化中,任何东西都不经过审查,但大众媒介却用空洞,歪曲了的人类事情对我们狂轰滥炸。 (查看原文 )
昆德拉生动的描写是很有技能的外国记者在我们国家待上几天以后描写出来的那种东西。这样的描写西方读者能够接受,那是因为它证实了他的期待,强化了乖孩子喜欢重复听的关于善恶的虚构故事。 (查看原文 )
书中的基本事件是极权主义的故事。极权主义剥夺了人的记忆,把人重新塑造以适应儿童国家。所有极权主义都这么干,狂热崇拜未来,狂热崇拜青春和童年,忽视过去,怀疑思考。在一个极其幼稚的社会里,一个具有记忆和反讽的成年人的感觉同塔米娜在儿童的岛上的感觉没有什么两样 (查看原文 )
人们的愚蠢在于为一切都提供一个答案,小说的智慧在于对一切都提出一个问题。当堂吉诃德来到外面的世界的时候,那个世界在他眼前成了一个神秘事物。小说家教育读者把世界当成一个问题来看。这种态度中包含着智慧和宽容。在一个建立于极度神圣的肯定之上的世界里,小说就无法存在。极权主义的世界,无论建立在什么主义之上,都是一个答案的世界,而不是问题的世界。
在我看来,似乎全世界的人当今都喜欢判断而不喜欢理解,喜欢回答而不喜欢提问,结果小说的声音被人类吵闹的、愚蠢的肯定声音所淹没。
一旦天堂的梦想变成现实,就会到处出现挡道的人,于是天堂的统治者必须在伊甸园的旁边建造一个小的古拉格。 (查看原文 )
昆德拉: 斯特恩与狄德罗把小说理解为一种游戏,因为他们发现了小说形式具有的幽默。
小说形式还有巨大的潜在自由度。如果把某种已成成规的结构看成是小说不可改变的本质那就是错误。
小说是一篇综合性的长散文,建立在虚构人物的游戏之上。这是唯一的限制。
反讽随笔、小说的叙述、自传的片段、历史事实、异想天开——小说的综合力量就是能够把每一种都联合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一部书的统一无须由情节来保证,而能够由主题来提供。 (查看原文 )
昆德拉: 死亡使我们感到恐惧的不是未来的消亡,而是过去的消亡。遗忘是存在于生命中的一种死亡形式。
一个民族失去对过去的意识就逐渐失去了它本身。
一部小说并不断言任何东西;一部小说只是探索,提出问题。 (查看原文 )
我深信,正常人在生理构造上注定要从事具有目的的活动,无所事事或者无目标的工作(如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工作)则导致痛苦和萎缩症。以我的情形看,以及以我的另一种自我——福索内——情形看,工作就等于“解决问题” P7 (查看原文 )
在集中营里,我们的心态不稳定,每时都摇摆于希望和绝望之间。我想,在我的书中可以发现的那种一致性是艺术,是理性,是从事实推断原因。 P9 (查看原文 )
阿佩尔菲尔德:令我吃惊的是,他不仅用我的母语与我说话,而且使用我所熟悉的另一种语言,荒诞语言。我了解他谈话的含义。对我来说,那不是一种秘密的语言,我无需任何解释。我在集中营和森林里都待过,那个世界就代表着荒诞,那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使人吃惊的是: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那里一切的人如何了解得这么多,而且细节准确?(谈卡夫卡)
P26 (查看原文 )
罗斯:你笔下犹太人被艰难击倒的方式与卡夫卡笔下受害者遭遇不可抗拒的严峻考验如出一辙:没有任何理由,横空而出所生活的社会从表面上看没有历史或政治。
P28 (查看原文 )
罗斯:我想起来,你小说中成人的视角在其观点的局限性上恰如一个孩子,他们没有历书去定位正在发生的事件,也没有理智的方式去看透其意义。我想知道的是,你作为个在大屠杀边缘的孩子所形成的意识是否被反映在那简朴之中,因为你小说中逼近的恐怖就是以这种简朴方式观察到的。
阿佩尔菲尔德:你说得对。我在《1939年的巴登海姆》中完全忽视了历史解释。我想当然地认为读者对于历史事实已了然于心,由他们自己去填补空缺。你认为我在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描写中嵌入了儿童的视觉,这似乎也有道理,但我难以确定《1939年的巴登海姆》的非历史性是否是源于存留在我心中的儿童视觉。自从我成为一名艺术家以来,历史解释便与我格格不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犹太人经历并非属于“历史”范畴。我们遭遇到了原始神秘的力量,一种神秘的潜意识。我们对其中所含的意义没有任何了解,时至今日我们仍然无法了解。这个世界似乎是理性的(有火车、发车时间、火车站和工程师),但这些只是想象的旅行、谎言和诡计,只有深奥的非理性冲动才能虚构出来。我过去不懂,现在仍不懂,那些凶手的动机。
……
时至今日,人们一般都认为犹太人机敏、诡诈、老于世故,世界上所有的智慧都集于他们一身。但当我们发现他们是如此容易上当受骗,该是多么有趣呀!人们使用最简单的,几乎是孩子式的花招就可以把他们集中在犹太人区,几个月饿着肚子,心中抱着虚假的希望,最后被火车拉着运到死亡之地。在写《1939年的巴登海姆》时,那种单纯一直浮现在我的眼前。在这种单纯里我发现了一种人性的精华。他们的目盲和耳聋,以及他们只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事务等构成了他们单纯的一部分。那些凶手是功利主义者,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单纯的人总是不幸、滑稽的受害者,从没有及时听到危险的信号,混杂起来,乱糟糟一堆,最后掉在了陷阱里。那些缺陷使我感到陶醉。我爱上了它们。犹太人施用诡计统治世界的神话原来是被在某种程度上夸大了。
P29 (查看原文 )
阿佩尔菲尔德:多年后我才在心中接近犹太人。为此,我必须要在心中摆脱掉许多偏见,与他们相见以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针对自己的反犹太主义原是犹太人自己的创造。我不知道还有任何民族自我批评如此泛滥。甚至在大屠之后,在犹太人看来,他们并非全无责任。恰恰相反,杰出的犹太人对于受害者发表了严厉苛刻的评价,认为他们没有保护好自己,没有反击。犹太人内化任何批评和遣责的话语并惩罚自己的能力是人类本性的一个奇迹。
所有想改革世界的犹太人,各种社会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特别是犹太人艺术家,心中都有负疚感。那种负疚感的火焰日夜燃烧着,引起恐惧、敏感、自责,有时是自我毁灭。简而言之,它不是一种特别光荣的情感。唯一对其有利的是:它只伤害被其折磨的人。
P43 (查看原文 )
罗斯:写作这项工作是否对不同性别的人在根本上说都有同样的困难呢?
奥布莱恩:绝对是这样。没有区别。你就像我一样,都企图无中生有地创作出一些东西,焦虑是极度的。福楼拜对他的房间的描写伴随着诅咒和沮丧的哭声。那可能是任何作家的房间。我怀疑我们会选择另一种生活,因为尽管孤独无援,但却不屈不挠,有点坚忍的味道。
P131 (查看原文 )
“美国的生活正变得如此超现实,如此疯狂,早已超出了小说家们的题材”,“真实的生活出于新闻头版的生活,早已超出小说家们的思象,事实上,小说家们早已放奔了我们这个时代中那些‘性丑闻或政治现象’这类题材的努力,转而构建纯粹是幻想的或自我的世界”。
Michiko Kakutani. "A Postwar Paradise Shattered". New York Times, April 1997. (查看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