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舞

1.为了报复，把他所有的皮鞋右足那只全部扔掉，让他早上找鞋子时似做噩梦。

很小开始，已学会与男人闹意气，怎样三个礼拜都不与他说话，他走过我身边，也似透明……

深夜，趁他没有回来，把所有的音乐盒子上足发条，躺在床上，让它们各自为政，走出不同的曲子，开头十分嘈杂，然后逐只听下来，直至静止。

他不过是出去跳舞罢了，这支音乐叫圆舞。

至终他又会回到我的身边，因为这是舞的定律。

不过我未必在原位等她。

我要找个好过他百倍的男友，他会对他说：“走走走，承钰现在同我在一起，由我保护她，由我爱惜她。”

这样想时，得到很大的满足。

真是幼稚，当然我会站在原位，即使有更好的人来，也不会跟他走，卡斯蒂何尝不想照顾我。

2.那种面筋般粗的大雨，连接下了一个礼拜。

可以想象公路车上兵荒马乱的情况，多少学生要在那条斜路上淋湿身子。

中学时就有同学到家政室借熨斗，熨干滴水的裙子。

而我，坐在司机开的病例里面，隔着车窗，一切不相干，大雨是大雨，我自捧着本书再扯内读。

3.傅于琛说：“约翰，你要当心承钰，她非常古怪。”

“是傅先生把她宠坏的。”

“是吗，我宠坏她？”他退后一步打量我，“抑或是她宠坏了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说出这么暧昧的话。

4.“你是大人了，几乎有我这么高，”傅于琛伸手比一比，“”只较我矮数厘。米

“不，马小姐才是大人。”

傅于琛微笑，“那自然，我们都是中年人。”

“哼。”

“如果我没听错，那可是一声冷笑。”

“我们仍在舞池中，生活本身是一场表演，活一日做一日，给自己看，给别人看，也给观众看，舞蹈的名称叫圆舞，我不担心，我终会到你身边，你是我最初的舞伴，由你领我入场，记得吗？”

傅于琛拉一拉我的头发，“这番话原先是我说的。”

“你所说，我都记得。"

5.约翰走后，回到房内，开了录音机，听傅于琛的声音。

都是平日闲谈时录下来的——

……

躺在床上，听他的声音，真是一种享受。

留学最大的好处不是追求学问，对我来说，大可趁这段时间名正言顺养成所有坏习惯。

静静听傅于琛的声音，直至深夜。

6.课也不上了，到家锁好门便自手袋取出那本软皮书。

《红色丝绒秋千架子上的少女》

多么诡秘。

几年之前，母亲来向傅于琛借钱，她曾冷冷地问他：你几时准备一个红色丝绒秋千架子？

我打开输的第一页。

电话铃响，门铃响，天色渐渐转暗，全部不理，我全神贯注地看那本小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继而发青。

才看了大半，已经躺在床上整个背脊流满冷汗。

母亲竟说这样的话来上伤害我，轻率浮挑地，不经意，但又似顺理成章，她侮辱我。

她竟然把那样的典故套在我身上。

从前虽然不原谅她，但也一直没有恨她，再少不更事，也明白到人的命运很难由自身抓在手手中操控，有许多不得已的事会得发生，但现在——

现在真的觉得她如蛇蝎。

一整夜缩在房角落，仿佛她会自什么地方扑出来继续伤害我。

活着一日，都不想再看到她。

永不，我发誓。

7.“你看，他没有等周承钰一辈子，”童马可幽默地说，“我白白为他两肋插刀，瞎起劲得罪人。”我笑出来。

8.“他给她一座豪华的住宅，在大厅中央，他做了一只红色丝绒的秋千架子，每天晚上，他令她裸体在上面打秋千，给他欣赏。”

9.真的，要是到别的地方升学酒碰不上了，但我怀疑舞池里来来去去的就是这群人，都被指定在那个小小范围内活动，所以不必担心，总会遇上，总有事会发生。

10.“我又能比你好多少，约翰，你是知道的，姓周的女孩住在傅家……”

11.十分意外，难以置信，傅于琛终于肯来见我，还是围着第二个男人。仔细一想就释然，当然是为着别的男人，永远是为着第二个男人，不然他何必出现。

12.尽量客观地看他，觉得他与我首次见到的傅于琛一点也没有不同，种种恩怨一幅一幅，在我脑海中闪过，不由得开口叫他：“傅于心。”

他抬起头来，眼光错综复杂，不知如何回答我。到底是个成年人，一下子回复硬朗。

当我不懂念傅于心的时候，还叫过他傅于琛。

13.傅于琛进卧室去，我收回目光，无意中看到约翰，他脸上充满嘲弄之意。

我质问他，“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

他沉不住气，“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句话使我忍无可忍，那几个字如剜进我心里去，伸手给他一记耳光，“你才死了这条心！”

他没料到我会出手打他，面孔斜偏到一旁，就此转不过来。

14.“十指连心，怎么不痛？“

“”我没有，心

《圆舞》亦舒

我的一生，像是受一个男人所控制，使我不能有自由投入别的感情生活，不过我与他之间，却没有怨怼愤恨，我们深爱对方，但他既不是我的配偶，又不是情人，这一段感情，长而劳累，却不苦涩。

当大人像小孩的时候，小孩只得迅速长大。

它叫圆舞，无论转到哪一方，只要跳下去，你终归会遇到我。

可是这些回忆都不再重要了，事实我也已明白，即使母亲不回来，我也可以活下去，能熬过这四个月，就能熬过一辈子。

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炫耀她所拥有的一起，她不告诉别人她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有多少件衣裳，买过什么珠宝，因她没有自卑感。

我没有忘记那件事，我很清楚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顽劣可怕，人，总是要保护自己。

十年寒窗，十年苦干，再加上十足十的运气，才能有一份事业，你别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大多数人只要能有一份职业，借之糊口，辛劳一生，有多少人敢说他的工作是事业？

我不想说她闲话。

你并不喜欢她，为何在这方面还维护着她？告诉我，她为何与父亲离婚？

最下流的男人，才说女人是非。

我是她女儿，我有权知道。

那也不表示你可以使我变得下流。

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他一直有他的一套，他认为不对的，永远不做，即使在自己面前，即使在我面前。

年轻的时候总要证明这个证明那个，左证右证，永远的结论便是人家错自己对。人家上进，那是因为他爬得像条狗，人家略为安逸，那是腐败堕落，终是沾沾自喜了。

我们仍在舞池中，生活本身是一场表演，货一日做一日，给自己看，也给观众看，舞蹈的名称叫圆舞，我不担心，我终归会回到你身边，你是我最初的舞伴，有你领我入场，记得吗？

我对父亲其实有些依稀的记忆，从前也紧紧地抓着，后来觉得弃不足惜，渐渐淡忘。

记住干什么呢？他刻意要把我丢弃，就当没有这件事好了。【茅塞顿开的感觉，是的，抛弃和出轨一样，只有零次和一万次。记住干什么呢？抓住那些零星的回忆做什么呢？抛弃自己的人，还是忘掉的好。】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一男一女在长途飞机中相遇，一起吃一起睡，小小空间，无限沉闷，待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可以结婚。

婚姻根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人，要不往上走，要不停步不走，但不能往回走。

【故事很有吸引力，想要一口气读完。无奈并没有完整的时间，所以会不停想念，终于读完结局，却满是心塞。还是师太的文风，还是那种感觉，但是真的好悲凉。挺难受的，究竟爱，是什么呢，究竟怎样才能幸福呢。为什么有时候，那么多的固执与伤害要与爱并存呢。这是以爱为名的故事亘古不改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