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与民族主义

<原文开始></原文结束>民族主义，尤其在其极端形式下，观点极为鲜明并把阴谋迫害的思想纳入其计划。从定义上看，我们并不确切知道什么是民族，却反而很清楚民族主义将民族变成了什么。……爱国主义与任何确切的意识形态都没有很大的联系，民族独立的重要性就成为首要的因素。同爱国主义相比，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性更强，能产生出否定爱国主义的意识形态。……爱国主义者在任何借口下都不可抛弃祖国，但却计较代价，而民族主义者则在借口上局限的多，却不怎么考虑代价。因此，实际上祖国的名誉、独立和尊严这些爱国主义的观念经常与民族主义发生冲突。……民族主义者向民族的对立面寻取其意识形态依据，爱国主义者只有历史意识，军队的准备不足，上次战争胜利带来的厌倦情绪，民族特点，以及时好时坏的爱国历史。……民族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将民族神圣化，当民族政治最基本的元素（主权、独立、统一）看起来危及其思想时，却可以不知羞耻地背叛民族。同民族主义相比，爱国主义较少原教旨主义色彩，更具内在一致性，并且在很多情况下，更为诚实、较少欺骗。

　　纳粹民族主义真的具有令人不安的宗教或邪恶特征？可这也许只是现象的反面，是在镜子里的反射，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归根究底这是现代民族主义登峰造极的表现。这个命题至少在与其类似的命题范畴之内值得关注。青年运动、社团节日、演说、阅兵活动、计划性的工作、战争中的死亡都是人民拯救民族的神秘团结方式。更不用说还存在第二面镜子：在斯大林统治的苏俄时期，共产党对对手使用的就是同样的方法。 　　不能再依靠上帝来团结人民共同前进，而应该依靠民族精神（或是各种形式的民族特征）或“历史的法则”。弗洛林指出，人民与元首沟通，类似于上帝与亚伯拉罕交谈。一切都是理解的问题。能不能指责现代意识形态将神秘的团结引入世俗活动的歧路呢？或者反而为这种精神结合，不管它是宗教的还是世俗的，是神秘主义还是唯物主义的固执扼腕叹息？真正的启蒙思想和真正的浪漫主义都不需要元首，不管他是“伟大的舵手”还是“百姓的再生父母”，但事实上人们据此制定的政策往往导致病态的政权产生。 　　需要认真审视的是灵魂拯救说本身。……以群体现实（宗教或世俗的）的名义而献身似乎能赋予个体生命坚实的意义。与此同时，献身精神对社会生活的各种规范进行调整，使其更加具体化、统一化的作用。宗教战争只是由那些自以为能完全控制社会的政权所挑起的意识形态战争不明显的前兆。弗洛林认为意识形态战争将那些在破坏力上超过以往历次宗教战争和民族战争的政治信仰也牵扯了进来。20世纪30年代末，“作为内容的世界”取代了“作为存在的世界”，“形而上学”成了贬义词。不过，人们还是无法摆脱对这些存在问题的思考。有人创造出粗浅的“科学社会主义”或“关于种族的科学理论”来代替之。还有人以历史变迁为名编造出历史的结局，并将其形容为人间天堂：对一部分人来说，这一人间天堂指的是一个高等种族推行的奴隶制，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最贫穷的阶级为整个人类赎罪。

民族主义至少有以下特点： 　　它表达对衰落的恐惧。这一衰落可以有民族内在或外在的原因，可以是对民族存亡问题的烦扰，在紧急情况下号召反攻，或相反，仅仅简单宣布威胁（有时为臆造）的存在，以便为其征服计划筹集力量。 　　民族主义表现为对现实的反抗愿望，是对意识形态不满而产生的结果，试图赋予民族更多的重要性。或者为了民族的再生，或者为了使其具有应当有的价值。既然现实是有缺陷的，民族主义从本身利益出发书写或重写历史，一切都是为了使其民族未来的计划有可信度。 　　民族主义是有机体论的一种形式。个人的一切都因民族而获得，生于集体就要为集体服务，并在必要时为这个更为长久和更为旺盛的生命体献身。 　　民族主义是一种宣传工具，维持、引导民族感情，并以此获得政治能量。相对于单纯的关于民族的意识形态，民族主义既是大众政治的产物又是其制造者。 　　这些特点非民族主义思想所独有，但民族主义逃不出这个框架。这些特点尤其有助于将民族主义与民族意识区分开来，因为后者不会在任何时候都拥有其中任何一个特点。

　　……民族主义者宣称保存过去，实际上却是要进行变革。他们实施现代化却不予承认。真正的传统主义者先于民族主义而存在，而一旦后者出现，传统便消失或退位成为民俗残迹……然而民族主义者虽然操纵传统，但并不意味着其意识形态就会因此而变得完全盲目。他们的现代化方式只不过是众多方式中的一种罢了。 　　民族主义者也能恪守某些誓言。当然他们无法再创造自己所吹嘘不已的温暖的共同体，但一部分人却经常用行动证明他们所公开宣扬的暴力和不宽容。很遗憾的是，由于不能区别希特勒和丘吉尔的民族主义，人们在其中找到了现代化这个能对两者进行比较的成分，但却因此失去了民族的，甚至民族主义的成分。而相反，将民主的民族与民族专制主义严格对立起来，也会失去所有民族思想中以多种形式存在但不可避免的民族主义成分。 　　如果不跟随盖内尔（Gellner E.）的观点，人们假定民族独立于民族主义而存在，那么定义民族主义就会容易得多。研究有无限变化的民族实体的混杂无序的材料时，可以看到其中有一部分形成了民族的意识形态。从这些民族意识形态中产生出了程度不同的民族主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民族主义不是一个模模糊糊概念不清、用来参照民族各种政治形式的词，反而是思路清晰而具有周而复始特征的意识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