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还记幸

《红楼梦》中曹雪芹写贾政带领贾宝玉与众清客验收大观园一回为例。开了正门以后，“只见迎面一带翠嶂挡在前面”，这就不符合某些要求开门见山的主张，“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才是。贾政的意见则是，翠嶂的作用正在这里，亏他挡在前面，否则一眼看遍全园景色，“则有何趣！”。再说大观园的主要景点自然是被刘姥姥误认为“大雄宝殿”的“省亲别墅”，这是园中的主建筑，也是验收重点，偏偏贾政没有仔细检查，只说了一句“这是正殿了，只是太富丽了些”便罢，戛然而止。相反，对潇湘馆、蘅芜苑、怡红院等处细细观赏，评说甚详。后来写到元春临幸时，才不能不稍加点染，但使用的只是通常写景的套话，绝无情景交融的感情因素。曹雪芹没有兴趣向读者着力介绍重要景点，在安排、取舍、轻重上，他采取了明显差别态度，与今天编者的眼光确是大异其趣。

PS：开门见山还是避重就轻，这是考验编写者功力的一把尺子。毕竟敢于避重就轻，就说明编写者的自信力足够强大。

吴晗信中说“光旦（张东荪）字是方面押着写的。此公懒极，非如此不可。（费）孝通下次来，当以光旦之道待之。”

PS：看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这些大学问家实在可爱ớ ₃ờ。

报馆封门后，在版面上制版发表的机会失掉了。手边的字幅却有了一大堆。闲时整理，在旧日记里有过记录。查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七日日记有云：“至今日止，所收字共八十幅，书者五十六人。因有人写的不止一幅也。”解放初批《红楼梦研究》、批胡适时，我还沉得住气，没有想到捡出俞平伯、胡适的书件销毁，心想来日方长，批判未己，如一一抽毁，势必抽光毁尽而后己。这样一直挨到“文革”，挺不下去了，终于将胡适写的那张字拣出烧掉了。最后是抄家，全部抄去，一张都不剩。

PS：读到这里，心痛不已，泪流下来……

在我的《旧戏新谈》中有一篇《念小翠花》，一开头就引用了邓叔存（以蛰）先生的几句话：“‘蒜瓣儿就凉水儿，凉水儿就蒜瓣儿，我是这样想你！’这几句戏词，若由小翠花的嘴里吐出，越发干脆，没有挽回的余地。”

PS：戏词不如诗词来得雅韵，重在渲染情绪，自由奔放，意味深长。蒜瓣儿就凉水儿，区区几个字就勾勒出思春少女想念情郎茶饭不思的心里状态。与诗经里的“思之不得，辗转反侧”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