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古拉

节选自加缪《卡利古拉》第5264幕人物：卡利古拉，埃利孔，艾利斯。侍卫两人。还有一个嘴巴被缝扎的女人，还有一个嘴巴没有被缝扎的女人。虞初官员一名。围观群众的声音若干。（卡利古拉和艾利斯正在宫内闲聊女性问题。宫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卡利古拉：侍卫们，谁能告诉你们的卡利古拉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侍卫甲：尊贵的卡利古拉，容我看一下。（下场，旋即回来）……这可真不好说。艾利斯：怎么说？侍卫甲：埃利孔大人和……两个拉拉扯扯的女人。他们在众人的围观下到宫门外了，请求尊贵的卡利古拉为他们主持公道。卡利古拉：他们？两个女人？侍卫甲：是的，尊贵的卡利古拉。两个女人。卡：（目视艾利斯，耸耸肩）艾利斯，看来我们讨论的真不是一个好话题。女人。造成困难的总是女人。（对侍卫甲）让他们进来。（埃利孔、两个女人以及虞初官员上场，其中一个女人的嘴巴被清晰可见的白线缝住了。白线在嘴唇上交织，像一条又短又密的栅栏，可惜没有门。）埃利孔：尊贵的卡利古拉，不瞒你说，自从我从一个女人的肚子里钻出来，到现在，35年了。不知道从我的嘴巴里咽下去了多少新鲜的罗马橄榄，不知道从我的屁眼里（对不起，尊贵的卡利古拉，我必须这么说）放出了多少新鲜的罗马臭屁，尊贵的卡利古拉，在神圣的罗马帝国，我什么没见识过呢？——可我从没经历过这样让人头疼的事情……卡：（用手示意打断他，同情地）好了，可怜的埃利孔，我想我已经知道一点你的苦楚了。对于男人，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真正的男人来说，女人总是让人困扰的，因为……你总是不得不同时面对两个势同水火的女人。（哈哈大笑）（听到“势同水火”这个词，原本有所收敛的两个女人又厮打在一起）埃利孔：尊贵的卡利古拉，我想你是误会了。虽然后天就是情人节了，但她们两个既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我法定的妻子。她们的纠纷与我并无瓜葛。卡：怎么？埃利孔：尊贵的卡利古拉，您是了解我的，如果她们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情人的话，我是不会只缝住一个人的嘴的。——那样才公平。卡：有道理。（手指其中一个女人）好吧，埃利孔，告诉我，在我的土地上，没有我的准许，是什么人胆敢缝住了她的嘴巴？埃利孔：这也正是我困扰的地方，尊贵的卡利古拉。卡：哦？怎么？埃利孔：事实上，这个女人并不是被缝住了嘴巴。她现在因为在座各位众所周知的原因，不能说话。——但她之前已经上呈了书面供述给我……事实上，这可能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她控告被告，也就是这个女人，缝住了她的……屁眼。抱歉，尊贵的卡利古拉，我总是一再提到这个让人不快的字眼。卡：没什么，埃利孔，屁眼和字眼没什么区别，都是不堪入目和肮脏龌龊的源头。……这可真是一件耸人听闻的事。……不幸的女人，你检查过了吗？她的，屁眼？埃利孔：是的，陛下。我已经让医官检查过了……卡：结果呢？埃利孔：她的屁眼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阻碍物，没有内痔外痔混合痔，也没有粉刺痤疮青春痘老年斑……总之，绝对正常。事实上，那个倒霉的医官应该没有见过比她的屁眼还要正常的屁眼了。她的屁，可以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畅通无阻，发出响亮的清辅音和摩擦音。卡：你倒知道的挺清楚……（趁着这个档儿，似乎是为了验证埃利孔那番关于屁的论述的绝对正确性，地上的“栅栏”女人放了一个音色纯正、音韵悠长的“大臭屁”。——其实我可以保证，这个屁一点都不臭。但周围的人还是习惯性地捂住了鼻子。有几个人没有忙着捂鼻子，他们只是张大了嘴——实在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么震人心魄的屁了。登时宫门外围观的1234567名围观群众中的123456名不幸下巴脱臼了。宫外乱成一片，手忙脚乱传唤医官。埃利孔对这个来得正当其时的屁很满意。医官哪去了？——该死，埃利孔忘记说了，1234名医官在检查当天，便已经纷纷下巴脱臼，回家接受休假式治疗去了。）卡：（险些下巴脱臼，注视埃利孔）我相信你的话了。但问题是……埃利孔：问题是……这个女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控告那个女人缝住了她的——屁眼。而这个女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反驳说自己没有缝那个女人的——屁眼。卡：够了，够了。啰啰嗦嗦的。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一字一顿地）告诉我，是谁，像这样缝住了这个女人的——嘴巴？虞初官员：尊贵的智慧的卡利古拉，请允许我提请您注意，这个案件中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屁眼，——这是个缝了屁眼和没有缝屁眼的问题，和您说的嘴巴没有关系……卡：（这才注意到一直在一边垂首不语的虞初官员）你是——埃利孔：他是虞初的官员，负责审理和报道这宗案件。卡：（对虞初官员，不悦地）你好像是在用屁眼说话，我亲爱的……好吧，告诉我，你的看法？虞初官员：缝了抑或没缝，这是一个问题……卡：然后呢？虞初官员：屁眼涉及到罗马帝国人民作为人的尊严和福祉问题……卡：然后呢？虞初官员：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和证据来判断，因为山羊挂在树上，所以孕妇的营养普遍不足，正因如此，西红柿的市场价格出现下降，这进一步导致了全球升温，所以罗马人便秘严重。而这进一步加剧了棉花价格上升，国民素质低下，公共厕所厕纸供应不足，这直接促发了厄尔尼诺现象的产生。正是上述因素环环相扣，相互印证，使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正是她缝住了她的屁眼。我们提请尊贵的卡利古拉判定这个女人缝住那个女人的屁眼的罪名成立。卡：你的论证非常充分有力，让我都没有办法反驳。好了，我们已经好好研究了这个女人诉那个女人缝住自己屁眼的案子，现在且容我来进行判决吧，判决如下：（语气急速地）由于蝙蝠的冲动，大胆地离开夏至线去追求无聊的游戏，它们因为惧怕阳光的刺激，先用小卒攻过来，这是在罗马的天气，一个骑马的老男人，叫一个老女人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吹气，吹得她的良心坚硬如铁，因此，原告有正当的理由相信被告缝住了她的屁眼。同样，应该宣判被告无罪，因为神圣的人有大便的自由，大家不能因为她不能轻松地大便，就认定她母亲的血压升高，住在一个背风的小窝棚里，用鸡毛掸子打一只掉光了毛的可怜的老母鸡。虞初官员：尊贵的卡利古拉万岁，你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确实应该这样。卡：别急，埃利孔，还有你，还有你们两个（那两个从虞初官员说话起，就一直呆若木鸡的女人），听好了，我判定，你，——看谁呢？就是你，对，你，被缝了屁眼的那个，你不是还有嘴巴吗？用嘴巴咬这个缝了你屁眼的女人一口，以出你心中的怒气。以上帝的名义，多大的一口都可以，咬出人命都可以，但是只能咬一口。当庭执行，过期不候。还有你，女人，你不是说她诬告你缝她的屁眼吗？尊贵的卡里古拉支持你惩罚她那张信口雌黄的嘴。我判决你可以打落她的一颗牙，随便哪一颗都可以，但只能是一颗，而且不允许伤害到她口腔别的部位。同样当庭执行，过期作废。（两个原本呆若木鸡的女人此时欢欣鼓舞）卡：好了，侍卫们，带她们下去执行判决吧。（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带两个女人离开）虞初官员：卡利古拉万岁。卡：好了，回去赶你的报道吧。这场判决值得纪念。你知道，罗马帝国的人民需要你们，真理需要你们。虞初官员：是，尊贵的卡利古拉。我一定不辱使命。（匆匆离去）（现在轮到一直没有说话的艾利斯和埃利孔面面相觑了）艾利斯：卡利古拉，恕我直言，你不觉得，作为罗马帝国的皇帝，你刚刚用冠冕堂皇的字眼侮辱了一个兢兢业业的新闻工作者吗？卡：你怎么会这么想？以上帝的名义，我保证：我所说的话都是真诚的。罗马帝国的人民需要他们，自由需要他们，甚于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君王。艾利斯：什么自由？卡：娱乐的自由。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埃利孔？埃利孔：有，还是没有，这是个问题。

卡利古拉：其实有两类幸福，我选择了杀戮者的幸福。要知道，我是幸福的。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达到了痛快的极限。其实不然！还可以走得更远。在这痛苦区域的尽头，则是贫瘠而美好的幸福。（卡索尼娅扭头面向他）这几年，全体罗马人都忌讳提德鲁西娅的名字，一想到这一点，卡索尼娅，我就哑然失笑。因为这几年，全罗马都误解了。爱情并不能令我满足，当时我悟出的就是这个道理。爱一个人，就要同这个人白头偕老，这种爱情我无法接受。德鲁西娅变成老太婆，还不如趁早死掉。别人总以为：一个人那么痛苦，是因为他所爱的人一日之间逝去了。其实，他痛苦的价值要高些：那就是发现悲伤也不能持久，甚至痛苦也丧失了意义。

卡利古拉：

好好听着，蠢货！既然国库重要，那么人命就不重要。这是一目了然的。凡是同你看法一致的人，既然把金钱看成一切，就不能不同意这种推论，把自己的生命看得一钱不值。总而言之，我决定要遵循逻辑。既然我有这个权力，你们很快就会看到，这种逻辑要让你们付出多大代价。我要铲除自相矛盾者和矛盾。如果需要的话，我就先拿你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