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案人》的原文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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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房能接收到孩子们发出的心电感应信号,并创造出栩栩如生的形象满足他们的每一个欲望,这真令人惊叹。孩子们想到狮子,就有狮子。想到斑马,就有斑马。想到太阳就有太阳,想到长颈鹿就有长颈鹿。想到死亡就有死亡。
关于最后这一点。他食不知味地吃着餐桌为他切好的肉。关于死亡的想法。温迪和彼得还太小,不该想到死亡。不过,也许从来就没有所谓太小。你在知道死亡的含义之前很久,就已经希望它降临在别人头上了。两岁时,你就已经在用玩具手枪向别人射击了。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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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太阳的颜色,海的颜色,花朵的颜色,山的颜色,夜晚的颜色。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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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或许罪大恶极,但和平却可能是活受罪。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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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那轮太阳。
它悬挂在房间中央,那么巨大,黄艳而温暖。他无声无息,整个屋内同样无声无息。大门已经关上,那场雨也已成为他疼痛肉体的一场回忆。太阳高悬在房间内的碧蓝天空之上,暖烘烘,黄澄澄,美妙极了。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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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他在花园里喃喃诅咒着,说些要去旅行、要做些什么、要聆听之类的话。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在努力说服自己,海洋、城镇、土地和他的家才是真实、有意义的事物。然而我也知道今晚他会在哪里——他会坐在我们家门廊上,抬头仰望猎户座的璀璨星群。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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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把地球这本书合上而已。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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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沟通灵界的降神会,打字机、电脑、笔和纸就是我的工具,用来捉住那些即将消失在空中的鬼魂。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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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心听着,仿佛要用他所能捕捉到的每一个声音把自己填满。他总是全神贯注地听风声,听海水退潮,听我说话。他听得那样认真,仿佛完全忽略了发声者的形体,只把声音留下来。他闭上眼睛倾听。修剪草坪时,他从不使用遥控装置,总是自己操作割草机,一边听着马达的声音,一边呼吸着如碧绿的飞瀑般散落在他脚下的新割的青草的味道。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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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千窗万户和黑曜岩墙壁在等待,城市里参天的楼塔和旗帜不再飘扬的角楼在等待。城里的街道上了无人迹,没有撒落一片纸屑,房屋的门钮无人触碰,没有印上一枚指纹。城市所在的行星在轨道上围绕着一颗蓝白色恒星转动,季节在冰火之间往复流转,原野绿了,夏天的草地黄了,城市在等待。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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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文明已经被撕得粉碎,抛撒在他们脚下。再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可以供他仇恨——没有留下一个空弹壳,没有留下一根绞索、一棵树,甚至连一座山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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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侍者朋友,洛朗,在埃菲尔铁塔附近的战神广场啤酒屋工作。一天晚上,在为我端上一大杯啤酒时,他向我描述了他的生活。
“我每天要干十到十二小时的活儿,有时是十四小时,”他说,“到了夜里就去跳舞,跳啊,跳啊,一直跳到凌晨四五点钟上床,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十ー点上班,再继续工作十到十ニ小时,有时是十五个小时。”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
“很简单,”他回答,“睡眠如同死亡,睡着了就像死了一样。所以我们跳舞,为的是远离死亡。我们不想死。”
“你多大了?”我最后问他。
“二十三。”他回答。
“啊,”我感叹着,轻轻握住他的肘弯,“啊。二十三是吗?”
“二十三,”他微笑着说,“你呢?”
“七十六,”我说,“我也不想死,可是我已经不再是ニ十三岁了。我该怎么回答呢?我在做些什么呢?”
“是啊,”洛朗依旧笑得天真无邪,“凌晨三点你都在做什么?”
“写作。”我终于答道。
“写作!”洛朗惊愕地说,“写作?”
“为了远离死亡,”我说,“跟你一样。”
“我?”
“是的,”此刻我也露出了笑容,“凌晨三点,我写啊,写啊,写个不停!”
“你很幸运,”洛朗说,“你很年轻。”
“目前看来是这样。”说罢,我饮尽杯中的啤酒,回到打字机旁完成一篇故事
那么,我用以战胜死亡的舞步又是怎样的呢?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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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爸爸的飞船飞过我们镇的上空——一个宇宙飞船从不造访的小镇。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会清醒地躺在床上,脑海里想象着:“现在,爸爸降落在斯普林菲尔德了,他走上停机坪了,他正在文件上签名,他登上直升机了,飞越河流,飞越群山,他现在正在把直升机停在格林村这儿的小飞机场上……”此时夜已过半,我和妈妈躺在各自的床上,用心倾听着。“现在,他正走在贝尔大街上。他总是自己走,从来不坐出租车……他正穿过公园,他走到橡树街的拐角了……”
我从枕上抬起头来。街上远处,轻快敏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现在这脚步已经来到我家门前,走上了门廊的台阶。于是,在凉夜的黑暗中,听着前门为爸爸自动开启、说着欢迎归来和关门的声音,我和妈妈都绽开了笑容……
三小时后,我轻轻转动他们房间的黄铜门把手,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进如星际空间一般广阔的黑暗中,伸手去够放在爸妈床脚的黑色小手提箱。我拿着它悄无声息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心想,他不会告诉我的,他不希望我知道。
箱子一打开,他的黑色制服就冒了出来,它像一团黑色的星云,衣料上隐隐泛着点点星光。我把这黑色的一团捧在温热的手上揉捏着。我闻到了火星的味道,一股铁腥气;闻到了金星的味道,是绿色常春藤的味道;闻到了水星的味道,硫磺和火的味道。我呼吸着银色的月亮和坚硬的恒星的气息。我把制服塞进我在九年级手工课上做的离心机里,启动了机器。随着离心机的旋转,一些细小的粉尘很快被甩进了曲颈瓶。我把它们放到显微镜下。此刻,爸妈正在安睡,对我的行动一无所觉;家里的自动烘焙机、上菜机、清洁机器人等电器也处于休眠状态,屋里的一切都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只有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镜头下那些流星的尘埃、彗尾的微粒和遥远的木星的土壤,这些光彩闪耀的星辰的细屑,就像一个个缤纷的世界,以风驰电掣之速将我带往十亿英里外的太空中尽情遨游。
拂晓时分,我疲惫地结束了神游太空之旅。由于害怕被爸妈发现,我把制服收进手提箱,...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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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的东方,在这礼拜天的早晨七点——在火星上也许是礼拜四或礼拜一的早晨七点——亮着柔光的火球从冰封的山里翩然而至。
他们盘旋了一阵,然后缓缓下降,填满了簌簌发抖的神父们身边的空地。“感谢您,哦,主,感谢您。”佩里格林神父闭紧双眼,再次演奏起来。一曲弹毕,他转过身凝视着面前这些不同寻常的会众。
一个声音叩响了他的心门,这个声音说道:
“我们只在这里稍作停留。”
“你们可以留下。”佩里格林神父说。
“我们只待一小会儿,”那个声音平静地说,“我们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们几件事。我们应该早些说的。不过我们原本希望,如果不来打扰你们,你们也许会自行离开。”
佩里格林神父正要开口,却被这个声音拦住了。
“我们是古老的种族,”这个声音像一团缥缈的蓝色火焰钻入他的体内,在他的头脑中燃烧,“我们是古老的火星人,我们离开大理石建造的城市,来到山里,抛弃了从前的物质生活。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曾经和你们一样是生有躯干和四肢的人。据说,我们中的一个虔诚的人发现了使人的灵魂和心智得到自由的方法,使人从身体的病痛和忧郁中、从死亡和变化中、从愁绪和衰老中解脱出来,于是我们便拥有了如同闪电和蓝色火焰一样的外表,并从此永远生活在了风中、天上和山里,没有骄傲和傲慢,不分贫富,也无所谓热情或冷淡。我们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隔绝了,我们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过程早已被遗忘,无从知晓了;不过我们永远都不会死去,也不会伤害别人。我们远离了肉体的罪恶,生活在上帝的恩典中。我们没有财产,也不贪求另外的财产。我们不偷盗,不杀生,不嗜欲,不怀恨。我们生活在幸福中。我们不会繁衍后代,无需进食饮水也不会发动战争。所有肉体的享乐、幼稚和罪恶,自从我们放弃肉体的那一刻起便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了。我们把罪恶抛在了身后,佩里格林神父,它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被烧掉了,像严冬的脏雪一样消融了,像明艳的春天里的娇媚的花朵一样凋谢了,...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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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们跪在一大片蓝光之中,佩里格林神父也跪下了。他们流着眼泪,他们不在乎自己白忙了一场,他们完全不在乎。
蓝色的光球发出低低的响声,乘着一缕凉风,再度悠然升起。
“我可不可以——”佩里格林神父大声喊道,他闭着眼睛,不敢提出请求——“有朝一日,我可不可以再来听你们的教诲?”
蓝色的火焰闪耀了一下,空气也颤动了一下。
是的,有朝一日他会再来的。有朝一日。
天灯飘走,消失不见了。他像个孩子似的跪在地上,泪如泉涌,心里哀求着:“回来,回来呀!”祖父随时会过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到楼上他的房间里,在那早已远去的俄亥俄州的小镇……
太阳落山时,神父们排成纵队下山了。回头望去,佩里格林神父看见燃烧的蓝色火球。不,他想,我们无法为你们这样的人建造教堂。你们就是美的化身。还有什么样的教堂可以与纯洁的灵魂的烟花媲美呢?
斯通神父在他旁边默默地走着。终于,他开口了:
“我的理解是,每个星球都存在着一个真理,它们都是最高真理的一部分。总有一天,它们会像拼图一样拼合在一起。这是一次震撼心灵的体验。我再也不会怀疑了,佩里格林神父。因为这里的真理和地球上的真理同样真实,它们并行不悖。我们将继续前往其他的世界,寻找更多真理的碎片,直到有一天,终极真理将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像新一天的曙光一样。”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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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仿佛变成了一个尸横遍野的机器坟场,一片死寂。曾经只要一揿按钮,机器的隐藏能量就会开始工作,发出嗡嗡声,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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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命结束时,就像一段明亮的胶片在银幕上一闪而过,生命中所有的爱与憎都浓缩其间,在一瞬间被照亮。你还来不及喊出“这一天很快活,那一天很糟糕,我讨厌这个人,我喜欢那个人”,胶片已烧成灰烬,银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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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命的边缘回望,他只为一件事憾恨不已,那就是他还想活下去。是否所有垂死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从未真正生活过?是否人生真的如此短暂,在你得以稍作喘息之前就完结了?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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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早晨冲过一个冷水澡后,准备吃早餐,迎接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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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他一起大笑,很清楚自己刚才的举动的好笑之处。最后,他们停住不笑了。两个人躺在清凉的床上,十指紧扣,头也依偎在一起。
“晚安。”过了一会儿,他说。
“晚安。”她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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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案人背上的图画中出现的正是他自己,他的手指扣住我的脖子,正要掐死我。我没有等着它变成一幅清晰明确的画面。
月光下,我头也不回地沿着公路逃走了。 (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