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

聪慧惊讶地看着我, “ 坏人?是坏人又怎么 样?你能怎么害我?你不过是一个女孩子 ,能坏到 什么地方去?咱们俩打起架来,说不定还是我赢 呢!”

她并不笨,她只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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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比你幼稚好多。 ”

“我说过她有条件做一个天真的人,我没有 。” 我简单他说, “聪慧并不幼稚,她只是天真,我非 常喜欢她,她待人真正诚意,她像你,勖先生 ,勖 家的人都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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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持驾驶盘稳健有力 ,我这样的个性 ,坚强 如岩石 ,二十一年来 ,我如果轻易相信过任何人一 句话,我可活不到今天。我甚至不相信我的老妈 , 更不用提我那位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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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有人说他爱我,我并不会多一丝欢欣 ,除 非他的爱可以折现 。假使有人说他恨我 ,我不会担

心,太阳明日还是照样升起来 ,他妈的,花儿不是 照样地开,恨我的人可以把他们自己的心吃掉 ,谁 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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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把手放在我肩膀上,他在颤抖 ,他 说: “ 你甚至开车也开得这么好!你应该是我父亲 的儿子,勖存姿一直想要一个读书好开车好做人 好,聪明、敏捷、才智的儿子,但是他得到的只是 我......我和父亲互相憎恨对方 ,但是我们又离不开 对方,你可以帮助我,我一定要得到你。 ”聪恕说 得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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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再强硬的人也渴望被爱 。早晨的阳光淡淡

地照在爱人的脸上 ...... 足以抵得钻石黄金 ...... 那 种急急想报知遇之恩的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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勖存姿凝视我。 “其实我一直希望有像你这样 的孩子。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 。你知道吗?很有 可能我已经爱上了你 ——”他轻轻拥抱我。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 ,那种大量的安全感传入我 心头。

我把手臂围着他的腰,他既温暖又强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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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切英国中下级的人 ,非常贪小,我随手 送她的小礼物 ,像是香水 、胸针,都是货真价实的 名贵东西 ,她很是感激 。在这六七日当中 ,我肯定 了“你是仆人”这件事。但凡洋人,你不骑在他头上 , 他会骑上来的 ,也不单是洋人吧 ,只要是人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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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寂寞。走路的时候踢石子便表示我寂 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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勖存姿回来的时候我刚来得及把身上的油腻 洗掉。他在楼下唤我: “小宝!小宝! ”

我奔下来,“来了。”

私底下,我祈望过一千次一万次 ,我的父亲每 日下班回家 ,会这样地叫我 。长大以后 ,又希望得 到好的归宿,丈夫每日回家会这么唤我。

一直等到今天 。虽然勖存姿既不是丈夫又不是 父亲,到底有总比没有好,管他归进哪一类。

而一个女人毕生可以依靠的 ,也不过只是她父 亲与丈夫。

我重重地叹口气,我两者都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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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呢，宋先生?”我始终叫宋先生，而他叫

我“姜小姐”。

“聪慧?”他微笑，“你知道有种婴儿 ，生下来没 大脑，在他们脑后打灯光 ，光线自他们的瞳孔通过 直射出来。现在人们捧这种缺乏脑子的女郎为 ‘黄金 女郎’，聪慧是其中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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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不不 ，并非我不懂得感恩 ，我要一座堡 垒来做什么?我黯然 。把母亲还给我 ，让我们重新 为生活挣扎，也许我一辈子不能自剑桥毕业 ，但有 什么关系呢?反正现在的生活不能满足我 。什么也 不必追求的生活根本不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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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哪里去?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提着华 丽的行李箱，箱子里载满皮裘，捏着一大把珠宝 ， 然而我走到什么地方去?

我认得的只剩下勖存姿以及勖家的人 ，我早已 成为他们家的寄生草 ，为他们活，为他们恨，离开 他们，我再也找不到自己 ，这两年多我已完全失去 自己，我只是勖存姿买下来的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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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老太太与一个小女孩子 。 女孩子十六七岁 ，正是洋妞最美丽的时候 ，一头苏 格兰红发 ，嘴角一颗蓝痔 ，碧绿限珠 ，脸上都是雀 斑，一双眼睛似开似闭，像是盹着了，又不似 ，嘴 角带着笑，胸脯随火车的节奏微微震荡 ，看得人一 阵一阵酥麻 。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青春 。若是我 是个已经老去的男人 ，我也会把她这样的青春买下 来。

我惊惶地想:这是我。三年前初见勖存姿 ，我就是这个样子，如今我已是残花败柳。

残花。

败柳。

我低下了头。

那位老太太一路微笑一路说: “......美丽的项 链......”

我一身是汗，火车中的暖气著名过分 。火车隆 隆开出，开到永恒，而我没有一处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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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的生日 ，我自己一个人度过 ，没有人 记得。如果当年我嫁了个小职员 ，纵使他只赚那么 三五千，四年下来，或者也有点真感情 。带孩子辛 苦，生命再缺乏意义，在喧闹繁忙中，也就过了 。 说不定今日孩子亲着我的脸说 “妈妈生辰快乐 ”，丈 夫给我买件廉价的时装当礼物 ......我是不是后悔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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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也开车与聪憩的女儿去兜风 。她们是有 教养的乖孩子 ，穿一式的小裙子 ，很讨好我 ，因为 我是唯一带她们上街散心的人 。她们在看电影的时 候也不动，上洗手间老是低声地央求我 。两个女佣 跟着她们进进出出 。在旁人眼中她们何尝不是天之 骄子。但我可怜她们 ，是谁说的，富人不过是有钱 的穷人，多么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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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本是奢侈品 ,我盼望得到的并不是这些人 可以给我的。

1.每个女人一生之中必须有许多男人作踏脚石。

2.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3当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可以为她做一切事。只要她存在，她便欢欣。

4.爱人和被爱都是幸福的，寸寸生命都有意义，人生下来个个都是戏子，非得有个基本观众不可，所以要恋爱。

4.女孩子最好的嫁妆是一张名校文凭，千万别靠它吃饭，否则也还是苦死。带着它嫁人，夫家不敢欺辱有学历的媳妇。

5.但我有什么？我赤手空拳地来到世上，如果我不踩死人，人家就踩死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情愿他死，好过我亡。

6.每次当我转头，谁在灯火阑珊处？我的头已转的酸软，为值得的人也回过首，也不值得的人亦回过首。

7.太过有教养太过含蓄太过谦让，表面上看仿佛很美满，其实谁也不知谁在做什么，苍白而有隔膜，自己一家在演一台戏，自己一家人又充当观众——还有更诙谐无聊可怜可笑的事吗？

8.哪像勖家的人这样，带着一箱面具做人，什么场合用什么面具，小心翼翼地带上，描金的镶银的嵌宝石的，弄到后来，不知道是面具戴着他们，还是他们带着面具。

9.只有不愁衣食的人才有资格用时间来埋怨命运。

10.外表再强硬的人也渴望被爱。

11.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两者都没有，我还有健康。我其实并不贫乏。

12.这是一个卖笑的社会。除非能够找到高贵的职业，而高贵的职业需要高贵的学历支持，高贵的学历需要金钱，始终兜回来。

13.一切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事情都归类于缘分和爱情，人类知识的贫乏无以复加。

14.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痛皆有定，离和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15.从一个大城市到另一个，处处锦衣，处处玉食，有什么意义？

16.做女人要做的像一幅画，不要做一件衣裳，被男人试完又试，却没人买，待残了旧，五折抛售还有困难。

什么也不必追求的生活根本不是生活。

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没有钱，我还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