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症漫记

1 如果你能看，就要看见，如果你能看见，就要仔细观察。——《箴言书》 49 在这里，我们是另一种狗，通过吠叫和说话声相互认识，而其他方面，长相，眼睛，头发和皮肤的颜色，通通没有用，仿佛不存在。 81 我们所有人都软弱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还会哭，在许多情况下哭是一种获救的方式，有的时候我们不哭就非死不可。 98 如果我们不能完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那么至少应当尽一切努力不要像动物一样生活。 112 争斗从来都是失明的一种形式。 163 “我们被迫生活在这个地狱里，在我们自己打造的这个地狱中的地狱里，如果说廉耻二字还有一点意义的话，应当感谢那个有胆量进入鬣狗的巢穴去杀死鬣狗的人。” “是这样，但是廉耻不能当饭吃。” “不论你是何人，你说得对，总有人用恬不知耻填饱肚子。但我们呢，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当之有愧的尊严，至少我们还能为享有本属于我们的权利而斗争。” （这个时候的眼罩老人太帅！） 213 “政府还在吗？” “我不相信还有什么政府，即使有的话也是个想统治盲人的盲人政府，也就是说，虚无企图把虚无组织起来。 224 医生把手伸进外衣里边的口袋，掏出钥匙，但拿在手中，等待着什么，妻子轻轻扶着他的手，把钥匙插进锁孔。 （这个细节太棒太棒太棒，医生失明而无法找到锁孔，妻子去帮助他，不是拿过钥匙自己去开门，而是扶住医生的手，一寸一寸挪过去，两个人的手一同去开门。这个妻子真是温柔的好妻子。） 236 他早已失明，现在依然失明，只是走到厨房门口，听见了她们在阳台上说的话，听见了笑声雨声和水声，呼吸到带肥皂味的空气，然后回到了他的沙发上，正在想这世界上还存在生活，正在问这生活是否还有他的一份。 270 即使灾难降临在所有人头上的时候，总是有一些人比另一些人生活得更糟。 275 我想我们没有失明，我想我们现在是盲人；能看得见的盲人；能看但又看不见的盲人。 后记 萨拉马戈希望在他的墓碑上刻上这样的墓志铭：这里安睡着一个愤怒的人。 之所以愤怒，因为他认为，‘虽然我生活得很好，但这个世界并不好’‘残忍是人类的发明’‘当权者专横，将一部分人排斥在社会之外’。

可惜，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始终是少数人。

只要保持愤怒，就还有希望。

1、扉页：如果你能看，就要看见，如果你能看见，就要仔细观察。——《箴言书》 2、五星级描写： ①司机们个个急不可耐，脚踩离合器，使汽车保持紧张状态，进一进，退一退，像一匹匹感到鞭子即将从空中抽下来的马一样躁动不安。 ②描写刚刚失明：他未能避免一个习惯性动作，抬起左手手腕，垂下眼睛要看看几点钟。他紧紧咬住嘴唇，仿佛一阵突然的疼痛刺穿全身，还要感谢命运，那个时刻没有邻居出现，否则，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会泪如泉涌。 ③出于天生的厌世或者对生活过度的绝望，任何了解这个女人生活细节的平庸的怀疑论者都会拐弯抹角地说，她美丽的微笑不过是她所操职业地花招而，这是毫无根据的恶意指控。 ④描写盲人的绝望：摸到玻璃，他知道自己的影像正在里面望着他，他的影像看得见他，而他却看不见自己的影像。[按：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可以改写：“恋爱初期，他知道有悲剧在未来的某个角落望着他，但他正因爱情的热烈而失了明。”] ⑤他们必须以痛苦为代价学会生活。 ⑥疼痛像一群饿狼突然醒来，向四面八方狂奔。 ⑦良心不肯听他的诡辩。 ⑧面对死神，我们最希望看到仇恨能失去力量和毒性。 ⑨盲人们躺在床上，等待着困意来抚慰他们心中的凄凉。 [按：陷入沉默无言的绝望，只能在睡梦之中找到一些生命的安慰。] ⑩亲爱的三个字感动不了现实。/你们都细嚼慢咽，这样能欺骗肠胃。 那么你回答我，你真喜欢我吗；喜欢，喜欢到足以想和你一起生活的程度。

3、五星级情节： ①第一个失明的人：怎么这样大的灾难竟然会落到我头上，落到我头上，这是为什么呢？ [按：很多遭遇突然变故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这样的灾难会落到我的头上”。如果是别人这样，他们顶多会感到同情，但不至于有这样的埋怨与愤恨。人们天然地认为巨大的灾难会巧妙地绕开自己——但其实不是，每个人遭遇灾难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所以，面对那些受伤的人们，我们应该以能够感同身受的同情给予关怀，并意识到自己的幸运而加倍珍惜当前的所有。如果是自己受伤了，不妨将之视作一件很自然、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永远要做好对付灾难的准备。]

②让我们这样来想一想，假设盲人接受了后来成为虚伪慈善家的人第二次提出的建议，在最后时刻伪善之人的善心还可能占上风，我们这里指的是他主动向盲人提出其妻子回来以前陪伴他，那么，谁知道这样给予的信任带来的道德责任感能不能阻止他的犯罪企图，能不能让那些甚至在最堕落的灵魂中也能找到的光辉和崇高在他身上显现呢。 [按：①按照心理学的概念，一个人在被身边的人贴上标签之后，久而久之，很可能会将之内化，从而形成相同的对自己这个人的判断。放在这里，这个人一直以来被贴上“小偷”、“没有道德”这样的标签，即使一开始想要做点好事，可之后又遭到和从前一样的怀疑和不信任，于是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索性成了一个“虚伪慈善家”。②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是否要保持这样一种状态：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被骗，也要毫无保留地保持对他人的信任？正如某个捐款人所说的：“宁可被骗一千次，也不放过一次帮助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机会。”]放在这里，就是“宁可被骗一千次，也不放过任何一次拯救一个堕落灵魂的机会。”]

③把盲人关进精神病院：希望你们都是守法的公民，同样担负起应负的责任，抛弃一切个人考虑，认识到自己被隔离是一种支援全国的行动……未经允许就离开意味着立即被枪毙……若发生疾病骚乱或者殴斗，不应指望任何外界介入。

要是让他腐烂，会污染空气；就让他污染吧，你们好好享用；空气不是停止不动的，能流动到我们这里，也能流动到你们那里。面对这个再充分不过的理由，军人不得不考虑一番。 [按：这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对于那些跟我们没有丝毫关系的陌生人，如果要引起他的注意，我们最好不要寄希望于人性美好的一面，最快的方法就是，把他自身的利益也牵扯到其中来。]

④我们的不幸全怪这个家伙……请冷静些，医生说，在一场瘟疫中不会有肇事者，我们都是受害者。 [按：两个人的眼界之对比立刻显示出来了。医生的视角有着和“上帝视角”一样的高度和广度，他将人类这个群体视为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受到了另一个群体瘟疫的威胁。医生有着令人惊叹的大局观和人文关怀。而那个抱怨不幸的人，无疑是自私、狭隘的，他将人类视作一个又一个分离、独立、毫无关联的个体，一个人的不幸“传染”给了另一个人，自然要怨恨最初传播不幸的肇事者了。]

⑤她旁边靠墙的那张床上，小男孩也在睡。她像我一样，医生的妻子想，把最安全的地方让给他，我们可能是最不堪一击的屏障，只不过是路上的一块石头，甚至都不能指望让敌人绊一跤。 [按：即便知道自己所能给予的保障是最不堪一击的，也要“不自量力”地去做——人类既渺小，又伟大；既脆弱，又坚强。这才是人性之光。]

⑥自从来到这里后，医生的妻子头一次感到她像是在显微镜后面观察几个生物的行为，而这些生物根本没料想过她的存在，她突然觉得这种做法卑鄙无耻。 [按：医生的妻子这一角色设置得非常有意思，一个在盲人堆里面唯一的正常人，当大家都认为别人看不到、所以自己做的事不会被发现的时候，有一个人安静地旁观这个世界，将一切尽收眼底。但这个人因为天性的善良、博爱与智慧，并不会对这些感到丝毫的愤怒，反而是怀着无尽的怜悯，并且因为眼前过于悲惨的境况而迫切希望自己也立刻投入到盲人的行列之中。]

可惜不能告诉她，她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尽管这高兴如此荒唐，这倒不是因为她已经失明，而是由于这里的人们都是瞎子，这么一双水灵灵的漂亮眼睛让谁看呢。

安慰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小偷的戴墨镜的姑娘：不要自责，是环境造成，这里，我们都有罪，也都无辜。 [按：“我们都有罪，也都无辜”，有罪，是指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犯下的种种错误和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无辜”，是在这个阴暗、每天与饥饿作斗争的世界里，我们只能把什么道德、德行放在一边，因为它不再适应这个世界，而是为了生存本能而做出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事情。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我们都有罪，也都无辜”。或许是因为这种对人性如此深刻的认识，医生的妻子才能如此冷静地看待这一切。]

整个世界都在这屋里。

⑦当我不得不偷汽车的时候不能请求别人替我去偷。 [按：小偷的形象有很多切面，先是在后面变成了“虚伪的慈善者”（标签对一个人的影响），再是贪婪、自私的好色之徒，到死前因为得到医生以及他的妻子的关怀、照料而表现出的勇敢和责任心。]

⑧他一连几个小时没有打听妈妈了，但可以肯定，等到吃过饭，肉体摆脱了简单而紧迫的生存需要产生的自私的躁动之后，他还会想念母亲。

⑨如果我们仍处于一个士兵需要为自己射出的子弹作出解释的时代，他们会在国旗下发誓说，这样做完全是出于自卫，而且还是为了保卫在执行人道主义任务时遭到一伙人数占优势的盲人威胁的手无寸铁的战友。

中士还说，最好让他们饿死，虫子死后，毒汁也就完了。

士兵们的愿望是用手中的武器瞄准，毫不留情地把眼前那些低能儿通通击毙，他们就像瘸腿的螃蟹一样，一边爬还一边舞动笨拙的螯足寻找失去的腿。 [按：这一段描述所采用的是士兵的口吻，一种极度的嫌弃和厌恶的口气。他们的潜在思想是根据“社会达尔文主义”来消灭这些“低能儿”。]

⑩仔细分析一下，也不全是坏事，只要不缺食物，因为没有食物就活不下去，这倒像是住在旅馆里一样。相反，外面的盲人不知受了多少苦难呀，在城里，确实如此。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所有人都躲避他，家里人提心吊胆，不敢接近他们，什么母子亲情，说说而已，也和这里一样，把人关进一个房间，把食物放在门口，那就算是大恩大德了。如果不带偏见，不让怒气模糊你的理智，冷眼看看现在的情况，就不得不承认当局决定把盲人集中在一起颇具眼光，物以类聚是择邻的金科玉律，就像麻风病人一眼。

①如果我们不能完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那么至少应当尽一切努力不要像动物一样生活，她说了一次又一次，宿舍里的其他人甚至把这些既简单又普通的话当成了座右铭，当成了警句，当成了学说，当成了生活规则。

②说不定只有在盲人的世界一切东西才显出真正的样子。

③最初，这里的盲人还屈指可数的时候，只消说两三个字陌生人就能成为难友，再说三四个字就能相互原谅一切过失，即使是某些很严重的过失，如果还没有完全原谅，只须耐心地等上几天。人们已经清楚地看到，每当躯体急切地想在我们通常所说的需要方面得到满足，急切地想轻松一下的时候，那些可怜的人们是多么焦急不堪，多么滑稽可笑。尽管如此，尽管我们知道在教养方面白璧无瑕者凤毛麟角，并且即使最谨慎的品德高尚者也有其弱点，但必须承认，最早被送来进行隔离的盲人们能够以不同程度的良知和尊严承受住人类排泄方面的痛苦。

当肉体由于疼痛和痛苦不肯听从我们指挥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们自己渺小的兽性了。

④我一生都在张望人们的眼睛深处，那也许是人体还有灵魂的唯一所在。

⑤世界上没有任何绝对属于自己的东西。

⑥仿佛正想告诉他们，不要理会我在这里，我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继续做你们的吧。也许是怜悯，即使你们这最快活的时刻能持续一辈子，你们两个也永远成不了一个人。 [按：人们说寻找伴侣是寻找“另一半”，当时读《失乐园》的时候也隐约感觉到两个彼此分离的人是希望通过肉体上的结合达到形如一人的状态的。似乎人人都渴望弥补自己残缺的形态，可是无论是何种方式，都是一样的结果——“你们两个也永远成不了一个人”。]

⑦医生的妻子故意把眼前这个人想成偷食物的贼，想成抢劫理应属于别人的东西的贼，想成从儿童嘴里夺取食物的贼，尽管如此，她仍然不能对他感到蔑视，更没有一点儿愤怒，而只是对这个睡成一滩烂泥的躯体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怜悯。 [按：需要深刻地了解医生的妻子这一独特的角色，这一角色很好地缓和了这部小说的尖锐性——尽管作者对这个世界、对人的期望并不高，但也不至于到达绝望的地步。“怜悯”而不是愤怒、蔑视，说明医生的妻子对于人性有着深刻的理解，并且在彻底了解之后选择宽容和谅解，这是需要非常柔软的内心和睿智的灵魂的——这一点在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出轨之后不感到愤怒反而只是可怜这一情节表现得尤为透彻。]

你爱你的丈夫；对，像爱我自己一样，可是，如果我失明了，如果失明以后不是原来的我了，那么那个继续爱他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又用什么样的爱去爱他呢。

医生把手伸进新外衣里边的口袋，掏出钥匙，但拿在手中，等待着什么，妻子轻轻扶着他的手，把钥匙插进锁孔。 [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细节深深地打动了我]

她后来也没有再找过我，我也没有再找过她；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在回忆中相会，记忆的用途正在于此；你这是忌妒；我并不忌妒，即使在那一天我也没有忌妒，只是可怜你，可怜她，也可怜我自己，因为我不能帮助你们。 [按：我尝试着以我浅薄的理解力和少得可怜的阅历来理解一下这三种“可怜”：可怜医生，是因为尽管在修养方面，医生已经是超过常人了，可是依然难以抵制美色的诱惑、难以收拾好自己的欲望，最终臣服于肉体的冲动；可怜戴墨镜的女人，是因为她把自己身为女人的尊严看得轻如尘土，并且丝毫不为此感到羞耻；可怜自己，因为这些都是人性之弱点，外人怎能给予任何帮助呢？“可怜”一词，是看清了人性之弱点以及认识到自己也爱莫能助的无力。]

走出走廊，妻子的神经一下子崩溃了，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这样的泪水是无法擦干的，只有时间和疲劳能使它渐渐减少。

知道大家会慢慢恢复视力之后的孤独感？？不太理解。P322

⑧直到大脑最深处，在那里，看得见和看不见两者之间的区别是肉眼难以区分的。

⑨他不允许，人的尊严是无价之宝，如果一个人在小事上退让，最后会失去生活的全部意义。这时，医生问他，在我们大家所处的状况中，您看有什么生活意义可言呢，忍饥挨饿，从头到脚肮脏不堪，他接着说，我也不愿意让我的妻子到那里去，但我愿意不愿意没有任何用处，她说她愿意去，那是她的决定，我知道我男子汉的自尊会受到伤害，我们的所谓男子汉的自尊在遭受这些屈辱之后不知道是否还保留着一点名副其实的东西，我知道它会受到伤害，而且已经在遭受伤害，但我无法避免，如果我们想活下去，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属于另一个世界而不是这个世界的意见。 [按：区分了所谓的“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所谓的道德伦理都让位于生存本能，人类苦心经营的文明世界在此瞬间坍塌——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德”和“修养”只适合于“那个世界”，但是在这里，生存至上。如果能在这样一个荒谬、原始的世界，我们还能看到一点点的文明和修养，那么，那就是人性之光了。尽管它是那样微弱，可是足以温暖这茫茫黑夜。]

⑩女人被迫“服淫役”—— 我们，不，这里所有的女人，至少我们将拥有失明的最佳理由 把她干干净净地交还给大地，在我们生活的这个精神病院里，既然灵魂的纯洁已无暇顾及，也许肉体的干净还有点意义。 [按：如果我们还能保留一点点的体面，那就谨守这样的一点点吧。] 她们最惧怕的倒不是遭受强暴，而是整整一个恐怖的夜晚那些人恬不知耻地狂欢作乐，十五个女人胡乱躺在床上或者地上，男人们从这个身上趴到那个身上，像猪一样喘气。最糟糕的是我会有快感，其中一个女人这样想。 [按：仿佛我们的道德约束、道德谴责的力量不足以抵过肉体的天生欲望的力量——欲望在咆哮，道德在小声咕哝。] 从窗户漾进的最后一缕似有若无的灰色亮光，正迅速滑进夜晚那黑咕隆咚的深井。 [按：从天空漾进的最后一缕人性之光，正迅速滑进这个荒谬世界的黑咕隆咚的深井。]

①所谓的承诺，很可能是一时兴起—— a、医生的妻子至此为止都和那个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后者却改了主意，这主意与原来的恰恰相反，只是她不想对此加以讨论，誓言并不都能兑现，有时候是由于懦弱，有时候是因为我们不曾料到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b、那次这两个人要生活在一起的美好许诺使我们感动，但现在情况变了，戴墨镜的姑娘已经能看见眼前是个老头子，理想化的激情不复存在，荒岛上虚幻的和谐不复存在，皱纹就是皱纹，秃顶就是秃顶，黑眼罩与瞎了的眼睛之间没有区别。 c、（环境的力量1）环境的力量和性质对词汇有着巨大影响，想想看，某个军人在被逼投降时曾说出狗屎二字，因此，即使今后在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说出同样泄愤的话，人们也该宽恕他的缺乏教养。 d、（环境的力量2）这个巫婆是谁呀，戴黑眼罩的老人问，我们没有自知之明的时候才说得出这种话，如果让他像老太婆那样生活下去，我们倒想看看他的文明举止能持续多久。 [按：说到底，人类还是情境动物，人们总是喜欢在分析问题的时候过于强调品格而忽略环境的作用，从而对不那么好的现象总是持有一种愤怒和蔑视的态度，甚至“荣升”为一枚愤青。多考虑情境因素，或许我们能变得宽容很多。（想起了电影《男孩别哭》的一个情节，布莱登说兰娜“脾气真大”，兰娜说，“要是你是我，你一样火大。”）] e、（环境的力量3）如果那时有人对我说我有一天会杀人，我会认为那是对我的侮辱，但我却杀了人。

②只有她本人也失明才能明白，人能习惯一切，尤其是到了已经不再是人的时候，即使不到那般地步也一样，斜眼小男孩就是个例证，他已经不再打听母亲了。 [按：相信时间的力量，相信人类的海马体并非那么可靠。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③如果我们没有充分懂得人类的精神是多么复杂，就会对她如此热爱父母感到诧异，对她表现出来的痛苦感到诧异，一个习惯于放荡不羁的姑娘…… [按：人们总是习惯于认为恶棍在所有方面的品质都无一例外的恶劣、低下，然而我不明白一个女人在性方面的浪荡和她是否孝顺父母有什么直接关系。很多人的头脑过于简单，分析事物总是以线性的思维——可“人”这一动物的复杂性，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范围的。]

④我们不该忘记，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我们过的是什么生活，我们，所有的人，各种凌辱都忍受过，甚至干了那么下贱的事，同样的事也可能在这里发生，当然形式不同，在那里，我们还能以其他人的下贱为自己开脱，而现在则不然，现在我们在恶与善面前人人平等。所谓正确与错误，只不过是对我们与他们关系的着眼点不同而已。你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在盲人世界里有眼睛是什么滋味，我不是女王，绝对不是，只是个生来注定目睹这悲惨场面的人，你们能感受，而我既能感受又能看到。 [按：在一个盲人世界里有眼睛——这是对这个人的残忍行为。“我不是女王”，医生的妻子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尚一点，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看到了别人觉得不会被发现而放手去做的事情而心怀愤怒和蔑视。她从不以圣人自居，而实际上她已是圣人。]

结尾处：我想我们没有失明，我想我们现在是盲人；能看得见的盲人；能看但又看不见的盲人。

时刻对人性怀有怀疑态度，不能有过分的乐观

如果你能看，就看见，如果你能看见，就仔细观察。——不想看见的盲人是最糟糕的盲人。

有什么美好也是暂时的，比如一开始我们以为医生和他的妻子是相爱的一对，我们觉得医生是值得信赖的，可是后来医生出轨了；戴墨镜的女人决定和老人生活在一起（在书中这一感情有明显的递进过程，可见是真的），可在后来恢复视力之后瞬间破灭了；医生的妻子神经慢慢崩溃

我最近每次看到上海相关的消息就想起这本与《复明症漫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