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但是，皮特不想一辈子住在博物馆的底层。他想成为一个开名车的艺术经纪人（就像别人对他的称呼一样），一个适应时代的人，尽管他并不能完全活在当下。他无法抑制自己对某个遗失世界的悲哀，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个世界，但一定不是这个世界，不是这个街边堆满了黑色垃圾袋，精品服装小店开张又倒闭的世界。这有点俗、有点矫情，他不会跟别人说的，但有时他强烈地感觉到——比如此刻——那个世界代表了自己最为本质的一面：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相反方向时，他却坚信，某种惨烈的、令人目盲的美就要陨落了，仿佛是神灵的怒火，卷走了这一切，让我们孤立无助、流离失所，让我们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重新开始。

但是，皮特不想一辈子住在博物馆的底层。他想成为一个开名车的艺术经纪人（就像别人对他的称呼一样），一个适应时代的人，尽管他并不能完全活在当下。他无法抑制自己对某个遗失世界的悲哀，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个世界，但一定不是这个世界，不是这个街边堆满了黑色垃圾袋，精品服装小店开张又倒闭的世界。这有点俗、有点矫情，他不会跟别人说的，但有时他强烈地感觉到——比如此刻——那个世界代表了自己最为本质的一面：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相反方向时，他却坚信，某种惨烈的、令人目盲的美就要陨落了，仿佛是神灵的怒火，卷走了这一切，让我们孤立无助、流离失所，让我们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重新开始。

体面的人努力过着体面的生活，没什么讨人厌的地方，他们有着各自的工作，维护着各自的财产，疼爱着自己的孩子（大部分时候）；他们会全家人一起去度假，走亲访友，也会在节假日把家里装饰一番，收藏谢小玩意，积多了再去换别的东西；他们都是好人（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但如果你是我，如果你是年轻时的皮特·哈瑞斯，你会感觉到这种中规中矩的生活在腐蚀着你，使你甘于平庸，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满足感，没有干大事业的雄心，也没有冒险精神；没有英雄豪情，也没有新奇创意，更没有对至少从理论上来说你无法拥有的事物的那种极度渴望。如果你是顶着板刷头、满脸冒青春痘的小皮特·哈瑞斯，你会觉得，你总是想要逃离这种安全的生活，逃离它那麻木不仁的实际，逃离它那清教徒式的平淡无趣；因为这里的人们似乎有着一种永恒的信念，他们相信激情与冒险不仅是有害的——更为糟糕——是无趣的。

很快，这里就要变空了，只剩下空白的墙壁和水泥地板。你创造了一片纯洁的空白，让各种各样的作品在这里寄居。皮特很喜欢艺术馆里被清空的这短暂瞬间。这样的空间是那么朴素、那么完美，它所孕育的艺术超过了任何人可以创作出来的作品，无论那些艺术家有多么出色；它就像是交响乐响起来之前的那种宁静，幕布拉开前那种灯光熄灭的感觉。这就是文森特的价值所在，是一种在创造和想象之间达到平衡的艺术，是一种这家画廊一直期待的艺术。这也是错错那个月待在日本所做的事，不是吗？坐在寂静荒芜中，努力想象着一种比人类创造力更伟大的东西。那个可怜的孩子并没有想明白。但谁又能想得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