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的真相

作为一个记者，你将在真理和正义的海滩上航行，试图保持向北的方向。 如果真理和正义总是在同一边，如果人世间发生的事件都是善恶分明的，我们的生活虽不会十分有趣，但还是轻松的。正如卢旺达种族灭绝和安然的造假事件，的确有这样的时期，世界以这种泾渭分明的方式分开，在这样的时期，新闻记者良心上的负担就加重了。 　　你不要相信这种假定和期望，认为事物可以被这样清楚地剖析。如果你读过大学，你会接触到我们时代的各种时髦理论：解构主义、后殖民主义、东方文化、白人研究等等。这些理论告诉你，所有人类的存在都分为压迫者和被压迫者；人种被分为白人和有色人种；所有的美德与弱点共存；不管人们在民族、种族、阶层和肤色方面有何差别，他们都被认为具有同样的经验、价值观、需要和愿望。 　　这些观点不是没有一点价值的，特别对一个具备了成熟的自我的年轻人来说。任何有感知的人都会选择站在被压迫者的立场。内疚是良心的显示，无差别的同情是初始的态度。作为我们职业的格言，美国幽默作家芬利•彼得•邓恩(Finley Peter Dunne)在他的小说 《杜利先生》中说：“新闻使痛苦者舒服，使舒服者痛苦。”如果说新闻记者渴望自由，（在我的经验里，他们是的），那么，这种倾向与意识形态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发端于每个人心中都有的朦胧的志向，在犹太教义中叫做tikkun olam——治愈这个世界。

<原文开始></原文结束>2.我拥有对记者这个职业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圆珠笔和速记笔记本。这些东西比我的穿着重要。3.我们不在同一座城市，没人戴着软呢帽，从抽屉里偷酒喝。4.有一个叫福利斯特的老记者，为了躲避去采访有关死者的消息而躲在桌子底下。5.在河边的小道上有一堆可疑的垃圾碎片。6.大学生坐在一辆马车的沙发上，观察周围的动静。7.通过教学、采访和写作，我不得不考虑，作为一个新闻记者需要做什么，做一个新闻记者意味着什么。8.我确信在一个记者的成长过程中，好奇心和严肃的工作态度比天生的能力更为重要。9.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希望我能教给你一个新闻工作者接触世界的方式。我希望我能灌输给你一些思维习惯，鼓舞你去建立职业道德。10.我还记得那种渴望、那种雄心壮志和对提升自我的渴求。11.我严肃对待你的作品，问题是你自己是否严肃地对待你的作品。12.我说获得的东西大部分来自我的失败，而不是我的成功。13.教堂不是圣徒的博物馆，它是罪犯的医院。14.人们常常对时尚评价过高，尽管它不一定就是不好的，但我关注的是传统。我在浸淫着传统的两个机构中成长起来，这两个机构是《纽约时报》和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系。15.它不一定时古老的东西，而是值得尊敬、经受过考验、持久和真实的东西。16.但我的确认为，传统是不可替代的基础，传统是做事的基础。向窗外张望总比从镜子里看到的东西多，听别人谈话总比自言自语学到的东西多。17.我是在尼克松时代进入新闻界的，当时有许多记者被列入了白宫的黑名单。18.如果有流血，收视率就会很高。19.我不想再听到百老汇要灭亡的话。因为我刚到这里，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20.在阴间，他拷问死者的灵魂，以确定他们在尘世的生活状态；他用羽毛称量人心，判断那人在阳间的纯洁性。21.如果我们新闻记者做不到客观公正和准确无误，民主制度就将遭受重创。22.我不怕把新闻行业当做道德的职业，我也不怕用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23.选择和整理这些新闻在民主国家是一件神圣的事。因为报纸是民主制度的《圣经》，人们根据报纸决定自己的行为。它是大多数人要读的严肃的书，是他们每天都要读的唯一的书。24.我们的确需要专业工作者的职业精神，以便理解这个世界。25.作为见证人、观察者和讲述者，为了发展和完善这些梳理和提炼的技术，就要承担独立思考的责任，就要避开常规思考和流行的教条观点。我们欢迎人世间的纷繁复杂，并把它梳理得富有逻辑性和富于风格。作为这些锻炼了我们的头脑，使我们的精神升华。作为新闻工作者，我们要避免那样原材料式的语言，和只是提供原材料这样的公众印象。26.最有价值的是要有想象力、精神和勇气来充分探索事物的复杂性。27.《暗杀者之门》（the assassins` gate）28.我在此所推崇的是一种更加深入细致的新闻报道，而不是“面面俱到”的那种形式主义的报道方式。29.探查恐怖分子的经历和动机不是要为他们开拓罪责。30.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有几次我很详细地描写了一些采取政治包里行为的人：一个天主教极端主义分子炸了几个纽约的堕胎诊所，一个犹太武装分子试图刺杀在《奥斯陆协议》上签字的以色列前总理西蒙·佩雷斯。我的目的不是要谴责那些恶毒的行为，而是要帮助读者去理解驱使那些人杀人的动机，而那些人在其他时候也可以有着很温和的行为。31.他们面前的挑战是去学习和掌握你们所不知道的东西，而不是掩盖你们的无知。32.掌握知识需要时间，倾听个人灵魂深处的思想需要时间，甚至思考如何扮演上帝也需要耐心和智慧。33.要成为有道德的新闻记者，你必须永葆仁慈之心。34.“第四面墙”，所谓的“第四面墙”，把人与我们正在报道的事件截然分开。如果你不能成为人，那么你就不太可能成为记者。35.一个越南女孩赤身裸体哭耗着跑在一条路上。那个小女孩是美军凝固汽油弹袭击的牺牲品。36.他救了我的命。他也拯救了自己的灵魂。37.在获得普利策奖后不到四个月，卡特自杀了。38.学生们立即被卷入了这起自两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大的新闻事件，尽管他们还在努力学习最基本的技巧。39.我的采访对象哭了怎么办？我可以触摸他们吗？我可以拥抱他们吗？我哭了又会怎么样？如果我哭的话算是个很糟糕的记者吗？40.如果长期不能感受寡妇和鳏夫的心痛，不能感受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和失去孩子的父母的心痛，而且也不能传达这种痛苦，这种对人性的疏远就会导致新闻工作者的失败。41.她想写一本伟大的书，同时也希望能够在晚上睡好觉。42.观察，不张扬，尽力帮助别人，但不要把这些当做头等大事。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你的家庭陷入同样的境遇，你会有怎样的感受。别忘了带纸巾。43.那时，弗里德曼如日中天，正因为报道以色列入侵黎巴嫩而走在通往普利策奖的路上，而我则正在报道康涅狄格州乡下凌晨收垃圾的纠纷。我们名字的接近让我收到了本来应该寄给他的《高校曲棍球》杂志。44.实际上，一个记者必须永远对职业、价值观和读者《或者听众和观众》负责。集团内的忠诚或甚至仅仅是亲密关系，一定不要变成你的内部审查体制。一旦那样，你的友谊和家族关系就会变得紧张甚至破裂。45.同他采访的对象在一起时，他更加有激情，更少地区自我满足，也更愿意与他们分享拥抱和泪水。46.一个得了艾滋病的《纽约时报》的人。47.我们需要支持者，而不是记者。48.我只是我自身世界的一个局外人。49.我告诉他们，我们的工作就是描述社区的本来面目，而不是我们希望社区成为什么样的理想状态。有时，人们就是不想照照镜子。50.我给你们讲这些故事是为了使你们坚强。51.有时那些人是正确的，而你们唯一的防卫武器就是你们的工作质量。你们必须愿意而且确实渴望捍卫你们工作的每一个细微之处。52.你们早晚会遇到一个很具体的批评，一个揭示新闻工作道德目标的切中要害的批评。53.每一个不太傻或还不至于蠢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新闻记者都知道，他所做的事在道德上是站不住脚的。他是那种充满自信的人，捕捉人们的虚荣、无知或者孤独，获取他们的信任，然后无情地背叛他们。54.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工作就是对伦理道德观的本质的不断探求。55.如果你不能放弃先入为主，你就不能找到使新闻和生命最有力量的地方，我们必须坐下来倾听，同情和投入，努力去理解。56.当你坐下来写的时候，才明白只有深入理解，才能深入地讲述事实。57.有一次，我的任务是写一篇关于一个体重接近318公斤的男人的特别报道。58.衡量人心，记录命运。做一个有道德感的新闻工作者，既具备职业道德又具有丰富的人类情感，这就是我希望你们成为的那种新闻工作者。59.在狱中，莫利纳靠讲述他所喜欢的电影的情节来打发无聊的日子。60.在特定的时间，99%的记者在采访1%的新闻。61.没有激情、好奇心、独立精神和社会使命感，就没有报道，就不能走出自己的小天地，进入冲突与喧嚣的真实世界。62.无论是采访国会还是镇委会，扬基队还是少年棒球联合会，好莱坞还是中学音乐剧，我们都是在探究、理解驱动这个世界的本质力量。63.每个生命，不管是著名的还是无名的，都包含基本的情感：爱或恨，雄心或懒惰，愉快或失望。我们需要深入挖掘来发现它们。64.一个伟大的记者必须是一个伟大的心理学家。65.采访既不是精心设计的问答，也不是对敌人的审讯。66.人们能够接受并愿意接受的是交谈而不是连珠炮般的提问。67.我把这个节目的主持人特里·格罗斯视作报纸风格的采访者，因为她不追求突然的爆料和激烈的对质这些娱乐的主要形式，她关注的是对个体体验的不断探求以及自己的反馈。68.在我们做决定之前，我要检查你们的膝盖，膝盖不脏的人没有发言权。69.在我们的新闻界，我只相信那些穿着磨损的鞋的人。鞋面上的划痕和尘土、磨平的鞋跟，所有的这些都是进行调查的证明。磨损的鞋显示了一个记者的事业心。70.通过电脑，谎言变成了事实。71.互联网实际上不如它看起来那么让人可敬，而年轻的记者还不具备一定的识别能力。72.内疚是良心的显示，无差别的同情是初始的态度。73.新闻使痛苦者舒服，使舒服者痛苦。74.真实的、立体的、有配偶和孩子的人。75.编造一个假新闻要比创作一个真实的故事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它需要特殊的人格。76.当你抛弃对写作的浪漫幻想，当你意识到写作是可以通过学习提高的，而不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你就变得自由了。与此同时，你也获得了责任。77.要成为成熟的、有风格的艺术家，像毕加索、比尔登和买米特那样，就要去吸收所有最基本的知识。对我们来说，这些最基本的知识就是新闻写作的语法、用词，以及新闻文体的特殊结构。就要去除掉在你讲述的故事与读者的接受能力之间的障碍。就是要充分运用你拥有的一切手段，更好地去体会为何以及如何实现你的诸般努力。78.他们是用自己观察世界的方法来解释这个世界，从而做出他们的艺术选择的。79.从1979年1月的那个早上到2005年8月这个早上，我只在我准确地知道要写什么之后，才开始写文章。80.当你知道你要说什么，当你在有了坚实知识的基础上对内容作了选择，当你对文章的结构做了全面的决定时，你就能把注意力放在字句上。81.从某种意义上说，写作的挑战在于主题的选择、文章的构造和措辞。82.如果你抓住一个形容词，就杀了它。83.你只有足够成熟才能理解写作是为故事服务的。为语言写作和为故事写作有很大的差别。为故事写作需要相信故事，相信你自己；为故事写作要求仅忠实于故事本身，而忘了你自己；为故事写作意味着调整自己的声音，使它不会与你的人物的声音竞争。84.对文字的尊重开始于对语调和词汇的尊重。85.我要删掉它，不要总是使用“悲剧”这个词。你就讲述发生的事好了，是不是悲剧让读者去说。你哭，读者不一定会哭。86.只要客观地讲述，不要替读者判断。87.当你讲述而不是判断，当你用平实的语言写作，当你相信读者的理解能力，你就将控制感情而不是让感情控制你。88.对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你只要付出足够的关心，你就能得到它。89.书中每页上选择写的东西、笔记本中所记的东西都应围绕主题。每一个字都应该来自于你对整个故事的整体把握。90.你应该在不使现实畸形的情况下塑造现实。91.我将永远让自己受事实真相的限制，除非这种限制会带来不便。92.我自认为最精彩的美国小说用新闻研究的方法丰富了小说的想象力。93.文学是永葆新闻性的新闻。94.非小说做出准确性的承诺，具有准确的力量。无论一件事情和行为多么难以置信，非小说作者可以公平地对读者说，这的确是发生的事。小说却要编的合情合理，让人相信。95.我希望作为作家，你有超众的雄心、品位和真材实料。96.不要惧怕保卫这个世界的愿景，你在书中已对它有所表达。97.你要管理自己的职业，你要尝试让你的全部雄心和渴望符合市场和谋生的需要。98.我们销售的是美好和珍贵的东西，是人性世界中最深刻最巧妙的演绎。99.他让我们尽情施展才华，允许我们犯错，而不允许我们一知半解，眼高手低。100.如果你能在一个目光中满是鼓励的老师的眼皮底下做事，你会更好。101.如果你在高中每天都不上课，如果你的本科入学考试没有拿到很好的成绩，那么你绝对被大学录取之前没有在流浪者收容所做过义工，那么你绝对不会被常春藤名牌大学录取，而且你毕业后的生活也将因此暗淡无光。102.你所在的每个编辑室都有潜规则，有大家珍视的传统，有怯懦的中层管理人员。你在那里必须找到坚持自我的方法。103.爆炸的制造者试图杀死一位物理学家。104.他们不想把二十多岁的青春时光浪费在等待被别人发现上，而是埋头苦干，积累经验。有朝一日，当他们具备才华时，被发现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105.最重要的事情是每天都要写作《或者广播》。106.对新闻机构的记者来说，一条铁律就是，过几年你就要跳出自己习惯的轨迹，抛弃你已习以为常的事物，你要反抗的正是自己的止步不前。107.记者们在得意时喝酒，在他们试图摆脱痛苦和挫折时也喝酒。108.新闻是一项用每一篇新的报道证明你自己、更新你自己的事业。昨天的经验是明天工作的基础。109.你们还没明白。你们基本上还是喜欢你们的工作的。

通过我对《郊外论坛报》25年的了解，我能够告诉你，对于一个不懈追求地方视角的小报来说，它在那个时代会有一种真正持久的价值。 那个时候，我害怕听到编辑说起“地方视角”这个词。 现在我明白了，这个词虽然没有魅丽，但却是一种方法，也就是告诉年轻记者思考如何写一篇独特的、完全是自己的文章的方法，而不是仅仅模仿使用更多资源才会做得更好的大报。

我曾以我这一代新闻记者的敬畏和轻信去阅读卡波特的《冷血杀手》，并且信服了树种的一连串细节。 我相信作者卡波特拥有超自然的观察力量，也很佩服他从不做笔记。 25年后，作家ben yagoda在纽约客档案馆发现了卡波特书中一章的长条校样。编辑在许多地方写到：“怎么知道的？与作者讨论”。yagoda搞不清这样的讨论是否发生，更搞不清楚卡波特的手稿是怎样通过对书中事实的核查的。 最后事情真相大白了。 卡波特并不具有超凡的记忆力，在事实中，他加进了虚构的成分，他骗取的读者的信任。 卡波特不但没有探索新的叫做“纪实性小说”的新闻形式，而且显示了通向愚弄读者、投机取巧的道路。 考虑到冷血杀手在商业和艺术上的成功，许多人竞相仿效，进入了“偷工减料做更好的叙述”的王国。 问题是，写非小说作品意味着必须与难以渡过的难关、你不知道事实、你来不及采访的已经死去的信息拥有者进行妥协。代价是你的名誉，你的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