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书贼

一个事实 我没有带镰刀。 只有天冷的时候我才会穿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 我没有长着一张骷髅脸，那样的话，你们老远就能认出我。 你们想知道我到底长什么样吗？ 我来帮帮你。我接着往下讲的时候，请你站在镜子前面吧。 P208 她的弟弟死了。 半醒。 半梦。 我倒是愿意让她把梦做完，可我对此无能为力。 她的另一只眼睛也倏地睁开了，毫无疑问，她发现了我这个死神的降临。我双膝跪下，取出了他的灵魂，把它轻轻放进我宽厚的臂膀。他的灵魂最初柔软冰凉，像只冰淇淋，后来逐渐暖和起来，慢慢融化在我的臂弯里。他的病痊愈了。 P13 我怀里的那个青春少女的灵魂还在缓缓燃烧。我又跟着她们走了几百米。我像那些女孩一样注视着天空。 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俯看手中少女那一筹莫展的脸庞，一个漂亮姑娘，她的死期已到。 P228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天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和毛特豪森集中营目睹的惨状。在那些地方，随着时间的流逝，犹太人的逃跑不幸失败后，我也会从陡峭的悬崖下拾起他们的灵魂，那下面到处是人的残肢断臂，不过，这还是比毒气室好一点。至少我可以在他们跌落悬崖的过程中就接住他们，在半空中将他们的灵魂托上天空，像空空如也的胡桃。那些集中营上方的天空中烟雾弥漫，就像一只路子在燃烧，不过却是冷冰冰的炉子。 当我回忆往事的时候我会浑身颤抖——因为我想努力忘记它。 我向手中吹了口热气，好让他们暖和起来。 可是，那些灵魂还在不停哆嗦的时候，是很难让他们暖和起来的。 “上帝啊。” 每当我回忆至此就会呼唤这个名字。 “上帝啊。” 我呼唤了两遍。 P236 这个夏天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新的结束。 当我回顾往事时，仍然记得我沾着油漆的湿漉漉的双手…… 后来莉赛尔在地下室写她得故事时，她发誓永远不会再喝香槟了，因为再也不可能有像那个温暖的下午那么美妙的香槟了。 手风琴也是这样。 她多想还能继续没心没肺地享受这份爱。她要那些欢笑，涂了果酱的芳香面包，那些生活中具体的碎片，而不是，日后抽象的记忆。 这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一首无拘无束的快乐三部曲从夏天持续到秋天，然后戛然而止，这快乐已经预示了苦难的来临。 艰苦的日子正在逼近。 就像一场游行。 P240 “我太傻了，”汉斯休伯曼告诉他的养女，“也太善良了，这使我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白痴。” P272 等汉斯固定完一处建筑后，转过身，看到后面那位老人，他正冷静地等着他们回来。他的脸上有一点血迹，鲜血正顺着喉咙和脖子往下流。他穿着一件深红色领子的白衬衫，手里抱着他自己的一条腿，仿佛那是他身边的一个东西。“你能帮我支起来吗，年轻人？” 汉斯抱起他，把他送出了这阵灰雾。 P295 出于某种原因，垂死之人总是喜欢反复询问已经得到了答案的问题，也许这样做，他们就能死得明明白白了。 P318 我总能在人类最幸福和最不幸的时候找到他们，我看到他们的丑恶与美好，我很好奇，人类怎么能够同时兼具善与恶？不过他们有一种本领让我嫉妒，只有人类，能够选择死亡。 P331 在此之前，我用一只手带走了她得爸爸，另一只手带走了她得妈妈，两个灵魂都是如此柔软。 P335 那就是你——一个挥舞着拳头的男孩，你说过，要是碰上死神你会给他脸上一记重拳，记得吗，马克斯？ P344 这些意象构成了这个世界，当她手里捧着这本漂亮的书，读着上面装饰漂亮的题目时，这样的一个世界灼烧着她。当她逐字逐句地读着书上的文字时，这个世界让她心神不宁。 你这个混蛋，她想，你这个可爱的混蛋。 别让我高兴，请你不要然我感到充实，不要让我以为这里面能有好东西。看看我身上的伤痕，看看这里的擦伤。你看到我内心的伤口了吗？你看到这个伤口就在你眼前慢慢扩大，把我吞噬吗？我不再期待任何东西，我不再祈祷马克斯或者亚历克斯斯丹纳还好好地活着。 因为这个世界配不上他们了。 P349 我不太善于安慰别人，尤其是当我的双手冰冷，而床还温暖的时候。我带着他轻轻地穿过被毁的街道，我的眼里流着泪，心如死灰。我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儿，我看到他灵魂的内涵……这个男孩，他打动了我，每次都打动了我，这是他造成的唯一的伤害，他踩住了我的心，让我哭泣。 他瘦长的身躯躺在床上，我能透过睫毛看到他眼中的银色光芒。他的灵魂站起来，迎接我的到来。这种灵魂通常会这样做——他们是美好的灵魂，他们会说：“我知道你是谁，我准备好了。当然，这不是说我愿意走，但是我还是会跟着你去。”这些灵魂总是轻飘飘的，因为他们灵魂中的大部分都已经找到了其他的归宿。这一个灵魂已经被一部手风琴的呼吸、夏天里香槟的味道，以及保守秘密的艺术所带走。他躺在我怀里，休息着。 P356 我想说的是，我不断地高估人类，也不停地低估他们——我几乎没有对他们有过正确的评价。我想问她，同样一件事，怎么会有如此丑恶又如此美好，有关于此的文字和故事怎么可以这么具有毁灭性，又同时这么熠熠生辉？ P3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