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道尔夫

我養成了這樣一種習慣，從來不把心事告訴別人，除非為表現合群而必須開口，從不參與別人的交談，這時我會用沒完沒了的打趣來活躍談話氣氛，為的是讓自己少感覺些乏味，同時還能掩蓋自己真實的想法。……同時，它也促使我在內心生成渴望獨立的強烈願望，迫切想擺脫纏繞著我的種種束縛，難以名狀地恐懼會再有什麽新的羈絆生成。我只有在完全獨處時才會感到自在，直到今天，這種性格的影響仍然會在最平常的情況下表現出來——當我必須在兩種行為之間做出選擇的時候，一旦有另外一個人出現，我就會受到干擾而心煩意亂，本能地避開他，以便讓自己能夠心平氣和地考慮問題。

我喜歡閱讀感歎人生短暫如夢的詩篇。我覺得世上沒有什麽值得去努力奮鬥的東西。非常奇怪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本應該越來越淡漠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或許是希望本身就存在著某種不確定性，當希望離人生越來越遠的時候，人生就會呈現更加嚴峻且更加積極的特徵？或許是當所有的幻象消失的時候，人生方才顯得愈加真實，就像遠方地平線上的崇山峻嶺在陰霾散盡后會顯得更加清晰？

我並不是在這裡為我自己辯白，我早已放棄涉世不深者那種短淺、輕薄的處世習慣；我只是想說，想對其他像我一樣遠離塵囂的人說，若想適應已經深受自私、自負、虛榮和恐懼浸潤的人類，需要時間的積累。……不管怎麼說，社會沒什麼可怕的。它沉重地壓在我們頭上，它深藏不露的影響強大無比，很快就能把我們的棱角磨平，讓我們隨俗。我們除了為自己從前的驚愕而驚愕以外，再也不會驚愕。

如果有什麽人成功地擺脫了通常的命運的話，他們一定是成功地隱藏了自己的異議。他們從眾多荒唐事中洞察到了罪惡的種子，但他們不再嘲笑荒唐，只用無言的輕蔑置換了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