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男孩》的原文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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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了那么久,也许只是因为我想用眼泪对付我的痛苦,把它淹死。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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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各种不同的棍子,我信不过老师们和蔼可亲的脸。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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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辈子都在坟墓里,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会死。可是,我们仍然很高兴,今天干这个,明天干那个,我们在生长结果。”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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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在这个世界的磨里被碾磨以后,”父亲说,“就这样升上天空。然后它们就从蜗杆里掉到滚筒里。”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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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去找牛粪,把它扫掉吧,这比打仗重要,比法国人重要!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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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劝我向奶牛学习。它们那么强壮有力,可是又那么无私,我们看着它们又大又漂亮的头上长着一对向两边岔开的牛角,简直不能理解,它们怎么会顺从地低头,让人套上牛轭,可是它们却顺从了。
有的人说:那是因为它们笨!可是,人叫作笨的却正是奶牛的聪明的地方。它们和人生活在一起,听从天主的安排,天主让许多动物听人的话,让它们感到人的意志就是天主的意志,它们必须执行。因此,我们就要对动物负责,照料它们。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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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圣烛节,太阳又照到了我们在布莱特魏斯的磨坊顶上,溪边樱草开放。
紫罗兰在引诱我,雏菊花星星点点布满草地,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时地吃一棵雏菊,草地长得很茂盛,鳟鱼在溪中欢跳,德罗恩溪水声哗哗,当我们去小教堂时,圣婴晚上随着水浪哭泣,圣母的脸颊上又挂满了古老的泪花。水轮哗哗地飞转,水磨发出隆隆的振响,仿佛几个月来全河谷谈论的建造水坝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天大的谎话。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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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用长长的手指指着前面说:“这就是摩泽尔河!”我现在看见了我原先只是听别人说过的东西。碧波粼粼、弯弯曲曲的河水,河谷,葡萄园,青色的埃弗尔山 —这一切都向我走过来了,正像我向它们走过去一样。我看着它们,我也感到河流和山峦在看我。我仿佛觉得,正像我期待看见它们一样,它们也等了我很久。巨大的快乐像秋千那样荡着我,旧马车的振动仿佛也为我助兴,我坐着马车,行驶在阳光灿烂的高坡上,看着静静的河谷,真是美极了。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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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面粉没有从滚筒里筛出来呢?”
“那我们就得再磨一次。许多事情得做好多次才能做好。”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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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再也不写诗了,尤其是不跟别人合写——谁知道他的诗是从哪弄来的。……既不能偷梨,也不能偷诗。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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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孩子们的腿,听见他们在那里笑。可是他们给训了一顿。教室里马上又静下来,我从底下向上看,看见布克斯向柜子走去。他伸进手去拿出一根空心棍给我们看,并大声说,谁在学校里笑,不听话,淘气,谁就得吃棍子,尤其是祷告以后才进教室的人。迟到要挨二至四下手心;不注意听课,答得不好,挨两下;在课堂里笑,妨碍别人学习,挨四下;淘气,不听话,各种各样的胡闹,根据不同情况,六至八下!
我们大家都静静地坐着,先是看着高高举起的、闪着金光的棍子,然后再看看规规矩矩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我慢慢明白了,我想象中装饰学校的漂亮的柱子,长着胡子、拿着条幅的虔诚老先生并不符合现实,尼克尔讲的棍子的故事倒是实实在在的。
第二天,老师给我们看一张画,告诉我们画上钉着耶稣的十字架旁的一男一女是谁。布克斯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比他自己还高的棍子。我们天家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低下头,把右手放到左手上。可是,他并没有向我们走过来,而是登上讲台,指着一位完全和小鼻鸟①一样长小胡子的人。那人的头发也很漂亮,斜着分开往后梳。布克斯好像画十字似的,用庄严的声音说:“这是威廉二世,普鲁士国王和德国皇帝。”他指着十字架左边的女人说:“这是他的夫人,普鲁士王后和德国皇后。”“夫人”是什么意思,我不清楚,不过,我猜想,大概就是皇帝的妻子的意思。这个字的声音对我来说有一点特别,让人联想起“磨好的”一词。磨好的谷物,磨好的女人。父亲说的人必须在生活的磨坊里经受磨炼的话涌上我的心头。我观看戴着皇冠的女人的画,我仿佛觉得皇后就是这样一个已经被磨过的人。她只是从外表上看还活着,实际上她已经死了,已经上天,她已经被磨过,成了天主的食物。正因为这样,老师用棍子指着她时,神色才那么虔诚。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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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默默地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地说起来:“这肯定非常简单:死是一扇门——不多不少。那一天到来了,人们就去敲门,因为他很想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对他来说,战争、动荡不安、劳碌和经营都停止了!”接着,他对我说,假如我以后在埃弗尔①或洪斯鲁克山区的某个小村子当了神父,我应该解除人们对这扇门的恐惧心理。我不能摆出一副老爷或学者的架子,而应该接近穷苦的小百姓,去了解他们,发现他们身上的优良品质。我不能只坐在书房或忏悔室里引导他们,帮助他们,而要在平日引导他们,帮助他们,我必须想办法让孩子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我还得懂一点养奶牛养猪的事,懂一点农业,这样,人们才会真的信任我。你是教区之父嘛!正因为如此,这样一个人自己不能做父亲,不能养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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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妈妈的心情特别愉快。我们发现,马丁的中士住在一幢很小很简陋的房子里。他的父亲是个乡村鞋匠,为自己有这么个儿子而感到非常自豪。中士本来穿着衬衣。当他听说我母亲是为什么来的,他就走开了,过了一会儿穿着灰色制服回来。他把漂亮的帽子挂到门后的衣钩上。他跟母亲说普通话,看来他很尊敬她。说起马丁,他说:“不是个坏兵!”
“不过,我看他也不是个好兵。”母亲说,皱起了眉头,“否则他就该写信,打听我的情况!”
“咳,艾纳特太太,我们得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啊。要不,我们就要打败仗!”
“什么,打败仗!”母亲吃惊地说,“我现在认购了那么多战争公债,你们却要打败仗!”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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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以来,我们这个地方来了许多俄国俘虏。第一批俘虏到达时,我们男孩子就跟汪汪叫的村狗那样跟着穿过施维希的队伍跑,嘴里喊着:“俄国佬垮了。”而他们一个个都张开嘴露出牙齿,哈哈笑起来,轻轻喊 道:“俄国佬垮不了!”
俄国人住在酒馆的舞厅里,睡铺板架的床。我们到那里看他们。他们坐在那里,唱歌,用木头刻稀奇古怪的鸟,用勺把刻出一个个环。我们惊奇地看着陌生的男人,开始跟他们拉关系,我们男孩子把互相换东西叫作拉关系。我们给他们一小包烟丝,可以换到一只鸟,会像圣灵那样庄重地展开它的翅膀。过了几个星期,农民们就把他们带到家里住,很快他们就下地干活了,没有一个人跑,即使那些发胖的后备役老兵,没人看守时他们也不会跑的。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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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春天,马丁回来度假前不久,尼克尔和我曾经到兰富尔播种一大块地的燕麦。尼克尔玩得很兴奋,看见我耙得很坏,就狠狠地说了我一通,把犁沟又重新耙了一遍。我很火,拒绝以长官的身份跟在牛旁引路。于是我就留在大车旁。最后,我背上种子袋,在地边走过来走过去,撒起种来当游戏。这时,我看见一个很好看的女人沿着兰富尔溪慢慢走下来,她肯定从火车站来。当她看见我时,就停住脚步问我——怎么,我都会播种了?我没有答话,得意地点点头。
“那——你几岁了?”
“到今年六月十岁了!”
这时,漂亮的女人把两只手高高举起,喊道:“我的天主,可怜的德国,小的播种,老的收割!”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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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把我的愿望都告诉了神界来客:我要当神父。如果父亲还在炼狱里,愿他立即从炼狱升天。我希望季米特里很快就回俄国去,希望沙皇和我们的皇帝讲和,所有诸侯都讲和,各国人民互相和好!希望士兵们都回家,也包括马丁!愿城里人都有面包!保佑我的朋友木匠师傅育尔不再上前线,让我的母亲快活一点!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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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黄色透明石头上有明暗不等的条纹,就像刚伐下剖开的山毛榉板。可是中间是一帧小小的画,而不是几条线条。我看见一座森林的边缘,那是只有几毫米高的松树或枞树。树林后面耸立着奇妙的建筑物的圆顶。“教堂。”季米特里轻轻地说。“俄国教堂,”他又重复了一遍,“五个教堂连在一起,还有总督府的尖塔。还有房子。这里又是树。许多树。上面是天空,广阔的天空,无边无际的天空。这前面是土地,土地,土地!俄国!”
我心中狂喜,问是不是他画的。他在给我看玛瑙的整段时间里嘴角上挂着的神秘微笑,现在更明显、更幸福了。“天主画的,”他轻轻地说,“画在玛瑙里!而这块玛瑙是德国产的。俄国朋友从伊达一上斯泰因给我带来的。你的祖国的石头!而画的是俄国!就像俄国人画的一模一样,毫厘不差!真的,是天主画的——天主在德国石头上画了俄国母亲。”
我把礼物小心地包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我想表示感谢,可季米特里却摇摇手不让我感谢。我们又走了几步,然后他站住了。他指了指心,轻轻地说:“你为我做了祈祷,小兄弟,你祈祷天主保佑我国家。这我心里知道!”说完,他就跟我握了握手,匆匆地挤过人群走了,这些人正好奇地诧异地看着我们一戴着士兵帽的俄国战俘,和插着花束、第一次领圣餐的男孩。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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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对空问道,仿佛我并不存在:在一九一七年,一个正直的人还谈得上有一个小时快乐的时光吗?战争已经打了三年,还可能再打三年。再过三年他就二十一岁,也许他的病不能再帮他什么忙,他也得到凡尔登或佛兰德斯去送死。
听到这里,我一步跨到他前面,对他说,不,战争今年就会结束。他瞪着我,那表情就像他在教堂前的空场上问我是否会穿着游泳裤到外头散步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他问道。
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在往地下沉。我永远不能告诉他,当天主是我的客人时,我曾向他恳求过;而当他在我灵魂里时,他是不可能拒绝我的请求的。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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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设法打听每个关于和平的谣传,把它带回家中,想以此克服我的恐惧心理:我怕我的祈祷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又小又笨的男孩子的愿望而已。听不到什么谣传,我就自己做和平鸽,而且是用低劣的材料粗糙制成的。我怀着满腔热忱让我的和平鸽飞上天空,但我的热忱却只能蒙骗和振奋我的听众一日或半天。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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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在母亲的脸上看见她如饥似渴地倾听和平信息的表情和一下子跌入深渊似的失望神态后,我再也没有兴趣去编造和平的谎言了。每当别人谈起这个遥远的、光辉的日子时,我也把他当成了谎言制造者。就连在教堂里和家里晚祷后说的教皇祈祷和平的祷告词,我也觉得是一种遁词,是渺茫的希望。当卡塔琳娜和丽丝辛开始祈祷:“战争威胁着各国人民的生存,在战争的恐惧和苦难中…”,我就靠着我的椅子的椅面跪下,听她们祈祷,心里想,我比她们知道得更多。因为好几次当祷告词快结束时,窗玻璃忽然震响,打破了沉寂;大炮可并不跟我们一起祈祷。 (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