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为谁而鸣

拜伦多上尉一边观察马蹄印，一边骑上坡来。他消瘦的脸庞露出严肃凝重的神情，左臂弯里抱着冲锋枪横搭在马鞍上。罗伯特-乔丹趴在树后，小心地稳住身体，稳住双手。他在等待那名军官走到松林与绿意盎然的草坡相接的那块阳光明媚的地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抵着林地上的松针怦怦跳动。

每个人总会死掉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一旦确定你不得不面对死亡，你就不会害怕了，不是吗？不害怕，他说，真的不害怕。

他看了又看山坡，心想，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真是这样，我非常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我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份美好。我曾经运用我的能力想使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那是曾经，你说的是，好吧，是曾经。

在这一年里我曾经为了我的信仰浴血奋战。如果我们在西班牙取得了胜利，就能在全世界取得胜利。世界是如此美好，值得为之奋斗，我十分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你一直以来很走运，他对自己说，能有这么美好的生活。你的生活跟你的祖父一样美好，虽然没有他活得长。过去的这几天，你已经拥有了跟任何人一样的美好生活。

我爱你如同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我爱你如同我拥护自由、尊严和人人都要有工作、不忍饥挨饿的权利。我爱你如同我们拼死守卫的马德里，如同爱我所有死去的同志。很多同志都牺牲了，很多，很多啊。你都想象不到有多少。我爱你如同我在这世界上的最爱，比最爱还要爱。 罗伯特·乔丹趴在树后，小心地稳住身体，稳住双手。他在等待那名军官走到松林与绿意盎然的草坡相接的那块阳光明媚的地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抵着林地上松针怦怦跳动。(p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