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斜阳》的原文摘录
-
我装作早熟,人人就都说我早熟。我装成懒汉,人人就说我是懒汉。我假装不会写小说,人人就说我不会写小说。我伪装成骗子,人们就说我是骗子。我摆阔,人们就说我是有钱人。我表现得很冷淡,人人说我是个冷漠的家伙。然而,当我真的痛苦万分、发出呻吟时,人人却说我佯装痛苦,无病呻吟。
反正总是格格不入。 (查看原文)
-
世上所有人说话,都是这样拐弯抹角,云山雾罩的,有种类似遁词般的无法形容的复杂性。对于他们这种近乎徒劳无益的过度的戒备心和数不胜数的琐细算计,我总是感到惶惑不已,无可奈何,因而,要么采取以滑稽的玩笑来对付要么采取默默地服从,任由对方决定的所谓犬儒者的态度。 (查看原文)
-
突然间我想到母亲现在不就是幸福的吗?所谓的幸福不正像沉入悲哀的河底的熠熠生辉的沙金吗?人在达到了悲痛的顶点之后,会生出奇妙的淡然之心,如果这就叫做幸福感,那么陛下、母亲和我,此刻的确是幸福的。静谧的秋日上午,明媚的阳光柔和地照着庭院。 (查看原文)
-
我无法忘记当时比目鱼缩着脖子怪笑地狡黠样子。倘若把人世间比作一片大海,我仿佛看见了在深深的海底晃动着那种近于轻蔑却又不同于轻蔑的怪异无比的影像。我正是透过那种怪笑,窥见了成年人生活的最隐秘之处。 (查看原文)
-
人都是一样的!
这是多么卑屈的一句话啊。这句话是让人在蔑视别人的同时,也蔑视了自己,让人们毫无自尊地放弃所有的努力。马克思主义主张劳动者至上,并没说人人都一样。而民主主义主张个人的尊严,并没有说人人都是一样的。只有拉皮条的才会这么说;“嘿嘿,凭你怎么装腔作势,还不都是一样的人?”
为什么说人都是一样的呢?为什么不能说“优秀的人”呢?这是奴隶劣根性的复仇!
我觉得这句话实在是猥亵而可怕,人们彼此恐惧,所有的思想被强奸,努力受到嘲笑,幸福被否定,美貌被玷污,光荣被蹂躏,所谓“世纪的不安”都是从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里滋生出来的。 (查看原文)
-
美德,绝非修身教科书之类宣扬的那种古板的德行,它不正是这种可爱的表情吗? 忽然间我想到,所谓的真诚,说的就是这种表情吧。它绝非修身教科书之类宣扬的那种古板的德行,用真诚这个词所表达出来的本身意义上的美德,不正是这种可爱的表情吗? (查看原文)
-
比目鱼的说话方式,不,世间所有人的说话方式,无不这么虚实莫辨扑朔迷离,有一种不妨说是时刻准备溜走的微妙的复杂性。 (查看原文)
-
随着年龄增长,我逐渐明白了学校的教育与社会习惯有着极大的差异。一个人完全遵守校规的话,就会倒霉。会被人们说成怪人,无法出人头地,一直贫穷下去。这世上真的有不说谎的人吗?如果有的话,那个人肯定是个永远的失败者。虽然在我的亲戚当中,有一个品行端正,抱有坚定信念、追求理想的,真正意义上的活着的人,可是亲戚们全都说他的坏话,把他看做傻瓜。我虽然明白他因为被人们看做笨蛋而失败,却做不到反抗母亲和亲戚,伸张自我,因为我害怕。 (查看原文)
-
记得小时候,父亲所属的那个政党的一位名人来到我们镇上发表演说,男佣带着我去剧场听演讲。剧场里挤满了人,我看见镇上很多与父亲关系密切的人都出席了,还拼命地鼓掌,这使我兴奋不已。演讲结東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踏着雪夜的道路往回走。他们一路上都在说演讲会的坏话,一个和父亲交情不错的人的声音也夹在其中。这些父亲的所谓的“同志们”用近乎气愤的声调大加褒贬,说我父亲的开场白糟糕透顶,说那位名人的演讲简直是不知所云、不得要领等等。尽管如此,他们路过我家时,竟然拥入我家客厅,脸上挂着一副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对父亲说,今晚的演讲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当母亲向男佣们问起今晚的演讲会情况时,他们居然也若无其事地回答:“真是太有趣了!”然而,这些男佣刚才还一直在抱怨:“没有比演讲会更无聊的了。”
这件事仅仅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例子。人们相互欺骗,却又不可思议地不会受到丝毫伤害,就好像没有察觉到彼此在欺骗对方似的,这种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堂而皇之的互不信任的例子,在人世间无处不在。不过,我对相互欺骗这类事情没有多少兴趣。但是就连我自己也不例外,整天靠着扮演滑稽 (查看原文)
-
虽然我表面上快活地欢笑,并逗人笑,可事实上,我却有着如此阴郁的心灵。 (查看原文)
-
有一个说法叫做“见不得阳光的人”,这个词指的就是那些世间悲惨的失败者、悖德者。我觉得自己从一出生就是个“见不得阳光的人”,所以一遇到世人所说的“见不得阳光的人”,就必定变得温柔了,而且我的“温柔之心”足以令我自己陶醉般的温柔。 (查看原文)
-
但是这感觉仅仅是这一夜。早晨,我醒来后,立刻起床又变回了原来那个轻薄的、伪装出来的滑稽角色。胆小鬼连幸福都会惧怕!棉花都能让他们受伤!我说不定会被幸福所伤。我想趁着还没有受伤,赶快分手,便又开始释放拿手的逗笑烟幕。 (查看原文)
-
其实变化大得令人觉得可鄙——不,应该说是滑稽,以至于我怎么也想不通,人怎么能够变得判若两人呢? (查看原文)
-
头一个星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从窗户里看见桂在不远处的电线上的一只风筝,被夹着尘土的春风吹得破烂不堪,却仍然牢牢地缠在电线上不肯离开,看着就像是在跟我点头似的,所以我一看见它,就忍不住苦笑起来,脸都涨红了睡觉还会做破风筝的噩梦。 (查看原文)
-
指责我自杀轻生,说什么应该坚强地活下去的人,并没有对我伸出过一次援手,只会冠冕堂皇地说三道四,他们都是些能够厚着脸皮鼓动天皇陛下去开水果店的大人物吧。
(查看原文)
-
‘爸爸,有人说,不管要什么,只要一祈祷,神都会给的,这是真的吗?’
其实我倒是非常需要这样的祈祷啊。
啊,请赐给我坚强的意志。请告诉我‘人’的本质。人欺负人,为何不是罪过呢?请赐给我愤怒的面罩吧! (查看原文)
-
啊,虽然人们相互之间并不了解,甚至完全不相同,却自以为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辈子都没有党察到彼此的不同,直到对方死去,还在哭哭啼啼地念悼词,难道不是吗? (查看原文)
-
人们一我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人们是怎么回事了,那就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争斗,是面对面的争斗,而且只要在那场争斗中取胜即可。人是绝不会服从他人的,即使是当奴隶,也会以奴隶的方式进行卑屈的反击。所以,人除了靠着一决胜负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生存下去。 (查看原文)
-
‘世间’的确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可怕的地方,绝不是通过‘一决胜负’等便可以一劳永逸那么简单的地方。 (查看原文)
-
事实上,在我看来,对人类的不信任,并不一定直接通往信仰宗教。包括那些嘲笑我的人在内,人们难道不是在相互怀疑之中,将耶和华和别的一切抛在脑后,若无其事地活着吗? (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