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3：君士坦丁堡的陷落

依然要从作者——号称最后的英式贵族学者——斯蒂文•朗西曼说起。 何为英式贵族学者？一是有家世支持，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二是做学问全凭兴趣，甭管多不经世致用，定能研究个翻天覆地自成一派。 朗西曼称得上一水标配：出身名门、家财万贯、一路名校、游历世界、学富五车、著作等身、声名远扬。不疾不徐兴之所至，写出这么本著作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回到本书。书中描述的那段历史对我等普通国人是比较陌生的，仅有的印象也就是中学历史课本里寥寥几行——哪年哪年奥斯曼帝国攻占东罗马帝国首都，标标志着啥啥啥。如果你基础也跟我一样，而且也想了解一下那段历史，那么恭喜你，非这本书莫属了。 作者把超过一半的笔墨都用在介绍背景知识上：奥斯曼帝国如何崛起，东罗马帝国如何衰落，战前两国及周边各国情势态度，战后历史的发展走向，双方君主及主要大臣将领的生平。反正你该知道和想知道的作者都已一一道来，只要按照作者的文字走，定会让你摸个门清。 另外，无论何种评论提到此书都会说一句：文字流畅、朴实无华。翻译过来就是：让你能看懂并且吸引你看下去。没有难懂的词句，没有需要检索的背景知识，连最要命的人名都不是障碍，完全零基础读物。你要做的，只是沿着作者用大师级功力举重若轻的为你铺就的林间小路，去一窥那荡气回肠，同样也是人类历史转折一瞬的生死之战。

虽然作为基督徒，拜占庭人对十字军抱有好感，然而他们长期的政治经验证明应当对异教徒保持一定宽容并允许其存在。十字军倡导的圣战在拜占庭看来反而是危险的和不切实际的。p2

按照拜占庭传统，所有主教一律平等。无人（甚至包括圣彼得之传人，尽管其见解是受到尊重的）能够强迫他人接受教义。唯有大公会议（Oecumenical Council）有权对教义进行诠释。p7

拜占庭人笃信其传统与教规，不过，为了教会的和谐运转，他们也能在枝节问题上求同存异，这为与西方的和解提供了某种弹性。反倒是罗马天主教会，基于其天性，轻易不愿做出妥协。p7

教皇庇护二世（Pius Ⅱ）曾写道，在他的青年时代，意大利的知识分子均以在君士坦丁堡受过教育为荣耀。p12

这是一个宗教气息浓厚的时代。对多数希腊人来说，尘世的生活不过是彼岸生活的前奏，为了世俗世界的安定而牺牲信仰，玷污灵魂，这是绝不可接受的。即便国家灭亡，那也是上帝对人间罪愆的惩罚，人们必须坦然以对。在博斯普鲁斯潮湿阴郁的气候下，似乎希腊人乐观的天性也被磨灭了。p17

自第一位伟大圣战者奥马尔（Umar ibn al-Khattab, Caliph Omar）哈里发以来，伊斯兰传统便要求善待被征服者。如果一座城市或一个地区主动向征服者投诚，它将不会遭到劫掠，但有可能需缴纳一定赔偿金，它的基督教或犹太居民可以保留自己的宗教场所及信仰习惯。甚至当防守者是在走投无路之下被迫投降时，这项宽大政策依然有效，不过征服者提出的条件将更加严苛，罚金会大大提高，顽固之敌将被施加一定惩罚。但如果城市被武力攻占，其市民就毫无权利可言。征服者的军队被允许劫掠三天，宗教建筑与其他建筑一样，都会沦为征服者的战利品，而后者可凭喜好对市民任意处置。p136

“蜘蛛在凯撒的宫殿中织网，枭鸟在阿弗沙布的城堡上挽歌。”

‘The spider weaves the curtains in the palace of the Caesars, the owl calls the watches in Afrasiab’s towers.’ p140/p211

“蜘蛛结网昭阳殿，枭鸟哀鸣子夜歌。”

‘The spider has wove his web in the Imperial palace; and the owl hath sung her watch-song on the towers of Afrasiab.’

《罗马帝国衰亡史》吉本著，席代岳译 （本书p211）

腓特烈要求特使皮科洛米尼代他起草了一封致教皇的信件，信中表达了对君士坦丁堡陷落的震惊，皮科洛米尼在信中还私自添加了一句哀悼之辞：“这是荷马与柏拉图的第二次死亡。”p155

位于北方被称作泽塔（Zeta）的地区，一些山民建立了日后被称作黑山的公国，虽然他们根据形势，时而承认土耳其，时而承认威尼斯的宗主权，却从未丧失自治地位。p165

在长达11个世纪的岁月里，屹立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这座城市中，知识精英得到尊重，无数经典得到传承与弘扬。没有拜占庭抄写员与注释者的努力，我们今天必然无法了解如此多的古希腊著作。君士坦丁堡同样是一座艺术之都，在历届皇帝多年支持鼓励下，它形成了在人类历史中独一无二的艺术流派，兼具古希腊的理性以及浓厚的宗教情怀。它也是一个世界性的城市，市民们崇尚自由贸易，不论种族，皆以希腊罗马继承人自居，并为自己虔诚的基督教信仰而自豪。p177

拜占庭末期的英勇抵抗是否真的毫无意义呢？也不尽然。它给苏丹留下了深刻印象（其野蛮在城破后的所作所为中一览无余），使他不愿过于触犯希腊人。他素来仰慕希腊学识，此刻他发现古希腊的英雄主义也并未完全消泯。当秩序恢复后，或许正是这份钦佩促使他相对公正地对待其希腊臣民。p177

奴役必然带来堕落，希腊人也无法免俗。p177

很快，奥斯曼帝国伟大的行政机构开始走向衰落。希腊人不得不以欺骗应对腐败，以不忠应对不公，以阴谋反对阴谋。p177

西欧世界，怀着长期形成的对拜占庭文明的羡慕与嫉妒，深信教皇对东正教派分裂基督教这一滔天大罪的指责，同时也对君士坦丁堡最终的沦陷抱有一丝愧疚——便决定将拜占庭从记忆中抹去。它无法否认自己曾从希腊获益良多，但往往认为这只发生在古典时代。参加希腊独立战争（1821-1829年）的西方希腊同情者们谈论着塞米斯托克利斯（Themistocles）与伯里克利（Pericles），却无人提起君士坦丁。很多希腊知识分子深受伏尔泰与吉本的学生，鬼才克瑞斯（Korais）的误导，在后者看来，拜占庭仅仅是一段充斥着迷信的历史插曲，最好将它遗忘。于是，希腊独立战争从未真正解放希腊人民，而仅仅建立了一个不大的希腊王国。相对而言，农村地区保留了更多传统。人们还记得君士坦堡陷落时谱写的悲歌——因其骄奢自满与叛教行为而遭到上帝的惩罚，不过最终英勇奋战，虽败犹荣。他们记得那可怕的星期二（君士坦丁堡陷落日期1453年5月29日恰好为周二），迄今真正的希腊人还把这天作为一个不祥的日子；但每当提及末代皇帝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依然不免心潮起伏：君士坦丁被西方盟友们背弃，可他屹立在城墙缺口，决不后退一步，直至被异教徒的大军所吞没——罗马最后的皇帝，连同他殉葬的帝国，永远消失了。p178

到了艾哈迈德三世时代，土耳其人试图夺取圣玛丽教堂，而大牧首的律师德米图斯·坎泰米尔（Demetrius Cantemir）向大维奇阿里（Ali Koprulu）出示了苏丹将它转交于希腊人的诏书。于是它作为教堂沿用至今，虽然在1955年的反希腊暴乱中遭到了破坏。p188

译注：

从10世纪时起，突厥人和阿拉伯人开始称君士坦丁堡为“伊斯坦布尔”（Istanbul），这个名称来自希腊语，即“在城里”、“进城去”。1453年土耳其人征服君士坦丁堡后，“伊斯坦布尔”逐渐成为该城的官方名称，与“君士坦丁堡”一词并用。土耳其共和国成立后，于1930年将它正式更名为“伊斯坦布尔”。p192

东正教会神学有时也被称作 Apophatic theology（可理解为“反证神学”），即认为上帝不可捉摸，只能通过论述上帝不是什么来探寻其存在。与之相对应的，则为 Cataphatic theology（“通过肯定来证明”的神学）。由于东正教的这一特征，其观点相对倾向于神秘主义和不可知论。p193

此为清真言（Shahada），是伊斯兰教的信仰基石，又称为作证词。清真言代表的是穆斯林的认主独一信念，并接受穆罕默德为真主的使者。清真言的读法如下：“La illaha ill Allah, Muhammadur Rasul Allah”（英文翻译为：“There is no god but God, and Muhammad is the messenger of God”），中文含义是：“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主使者”。清真言又称为“凯里麦”，即“美好的语言”。念诵清真言是穆斯林的五功当中最重要的一种，每日都必须诵读。非穆斯林若要信仰伊斯兰教则须公开诵读清真言，表示归信。什叶派穆斯林不把清真言视为五功中独立的一功，而是将它并入什叶派特有的信条（阿奇达）之中。p208

该祷告词为著名的Kyrie eleison，或译为慈悲经，是希腊正教与天主教做弥撒常用起始语，英文版内容为“give thanks unto the LORD; for he is good; for his mercy endureth for ever”。p208

弗拉德三世（Vlad III, Prince of Wallachia）,亦以其父德拉库拉（Dracula）著称，瓦拉几亚传奇历史人物。……“穿刺者”…… 死后数百年，弗拉德更逐渐成为诸多文学影视作品中“吸血鬼”的原型，最知名的为英国小说家布拉姆·斯托克的小说《吸血鬼德拉库拉》。p215

溥仪告诉朗西曼，之所以用“亨利”作为自己英文名，是出于其对英国都铎王朝的仰慕，而他则把憎恶的嫔妃起名“血腥玛丽”。p230

在朗西曼之前，西方历史学家多数倾向于将十字军定位为基督教世界试图击退穆斯林狂潮的理想主义传奇，而在朗西曼的著作中，他如此评价十字军道：“崇高的理想为贪婪、残暴所玷污，宽容和进取被盲目狭隘、自以为是所吞没。圣战不过是一场打着上帝旗号偏执的战争，骨子里与基督教精神格格不入。”p232

Zion，锡安，一般用作耶路撒冷的别称。p234

1071年8月19日（星期五），著名的曼特齐克战役爆发了。

经搜索，结果为the Battle of Manzikert，发生时间为8月26日，与书中相异，而且翻译是“曼齐克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