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X的献身

1.究竟爱一个人，可以爱到什么地步？ 2.除了数学之外，他什么都不关心，不过其实那样也自有一种魅力。 （这可太难了，故事里的石神也没能真正做到。） 3.好的定理必然有美妙自然又简单的证明。 by 保罗·厄多斯 4.石神觉得就算告诉汤川这些事情也无济于事。不得不放弃成为研究者的人，多半都有类似的苦衷，他明白自己的境遇并不稀奇。 （稀奇又能怎样呢？） 5.对于为何要学习某种东西抱有一问，是理所当然的。唯有当这个疑问解除了，才会产生求学的目的，也才能通往数学本质之路。 6.那个人，有一天突然消失了。毫无前兆。大叔虽然有点犯嘀咕，心想这人是怎么了，但也仅止于此。其他的游民也都注意到了，但谁也没提起。在他们的世界里，早已对某人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习以为常。 7.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活？难道只是这样默默等死吗？就他们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更不会有任何人难过吧。 （Don't judge.） 8.万一手脚被绑，在脑中做同样的事也就是了。纵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也没人能把手伸到他脑子里。 9.他的确有发表论文，受人评价的欲望，但那并非数学的本质。是谁第一个爬上那座山固然重要，但只要当事人自己明白那件事情的意义就够了。 10.在那之前，他从未被什么东西的魅力吸引、感动过，也从不了解艺术的意义。然而这一瞬间，他全都懂了。他发觉那和解开数学题的美感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11.他压根没有想和她们发生关联的欲望，他认为她们是自己不该触碰的选项。同时他也发觉数学也是如此，对于崇高的东西，光是能占到边就够幸福了。妄想博得名声，只会有损尊严。

这个世上没有无用的齿轮，只有齿轮自身才能决定自己的用途。

整本小说最精华的部分就在结尾，石神进了监狱之后的一切，不管是靖子还是石神的心理，看得人太绝望了。

首先是靖子知道石神为了帮她瞒天过海杀了一个人，还顶替她坐牢。在看日版电影的时候，室友Q跟我说，让靖子心里承受不住要去自首的并不是因为石神帮她顶罪，而是在汤川学告诉她石神为了设计圈套，还杀了一个人。否则早在警察告诉她石神自首的时候，她就该准备将真相和盘托出了。真的让她承受不住的，是自己的身上多了一条无辜的人命，背着三条（包括石神）命过余生，谈何幸福？

她的目光停驻在工藤送的盒子上。打开盒盖，戒指发出夺目的光芒。

已经到如此地步，或许该照石神的意思，只考虑母女俩的幸福。诚如他写的，这时如果退缩，他的苦心将付诸流水。

隐瞒真相何其痛苦。就算抓住了幸福，也不会有幸福的真正感受。只会终生抱着自责，终生得不到片刻安宁。但此时靖子觉得，忍受这种煎熬，也算一种赎罪。

她试着将戒指戴上无名指。钻石真美，若能心中毫无阴霾地投入工藤的怀抱，不知该多幸福。但那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因为自己心中永无放晴之日。心如明镜不带丝毫阴霾的，世上只有石神。

还有石神入狱后的一番心理描写，他对靖子的爱，实际上是来自于靖子母女对他的生命无意间的救赎，这实际上是一种“报恩”。只有在日本，才会有这种“恩债观”，受了别人的恩，自己的身上便有了债，才有了石神不得不帮助靖子母女的理由。

身体受到束缚不算什么，只要有纸和笔，就能解数学题。手脚被绑了，思维还能活动。纵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也无人能把手伸到他脑子里。对他来说，那里就是无垠乐园，永远沉睡着数学这座矿脉。要把那些矿藏统统挖出来，一生的时间未免太短。

他再次感到，自己也并不需要人的肯定。他也有发表论文，受人重视的欲望，但那非关数学本质。让别人知道是谁第一个爬上山顶固然重要，但只要当事人自己明白其中的真味，也就足够了。

石神费了不少时间，才达到这一境界。不久前，他差点迷失活着的意义。当时他觉得，只擅长数学的自己，若不能在此领域有所发展，便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每天，他的脑子里只有死这个念头。反正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烦恼。不仅如此，他甚至寻思，有谁会注意到他的死亡？

心里除了数学容不下其他的石神也是“无缘”社会的一份子，正是如此，他才能注意到那些生活在路边的“同类”。活得像机器一样，得不到社会的关怀，没有与自己发生联系的人，没有活着的必要，也没有死的理由。靖子母女的出现对于石神而言是一场救赎，让他想明白了自己人生的意义。不过，自始至终，石神就是活得很纯粹的那种人，靖子的出现，可能也只是他生命里的一场回光返照。

邂逅花冈母女后，是神的生活从此改变了。自杀的念头烟消云散，他重获生命的喜悦，单是想象母女俩的生活就令人开心。在世界这个坐标上，竟有靖子和美里这两个点，那是个罕见的奇迹。

星期天最幸福，只要打开窗子，就能听到她们说话。虽然听不清楚内容，但随风传来的隐约话语，对石神来说也是至高仙乐。

他压根儿没有要和她们发生关联的欲望。她们不是他该触碰的对象。对于崇高的东西，能沾到边就已经足够幸福，数学也是如此。妄想博得名声，只会有损尊严。

帮助母女俩，对石神来说乃是理所当然。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他。他不是顶罪，而是报恩。想必她们毫无所觉。这样最好。有时候，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拯救某人。

日版电影在结尾给了汤川学一个痛哭的镜头，这个镜头原著并没有写，那汤川学到底在哭什么呢？也许正如石神所说的，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解开了，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幸福。

李春霞老师有一回在“文化人类学经典民族志导读”课上给我们讲《告白》这本小说，《告白》体现的困境其实是很日本的，在以中国（书中的那个以爱和伦理的教育成名却因艾滋病而死的老师，意味着中国式的仁爱和伦理）和西方（女主角自己，是个化学老师，意味着科学）为师后，日本没有了可以学习、可以拯救自我的对象。

《嫌疑人x的献身》讲的主题，也是同样对日本的终极关怀。靖子母女（人伦关怀）与石神（科学理性）互相拯救，却又无法拯救、最终无法改变那个现实，这是整部作品最让人绝望的地方。虽然这种现实只出现在日本社会，但是我想，这可能就是人类社会的未来呀！汤川学大概哭的正是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