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纪事》的原文摘录

  • 在我看来,研究历史,必以人为本。换言之,我从不认为,学问之道,求的是研究怎样学术,学识如何广博。我不相信,人类社会之所以需要有人做学问,是因为学问家必须要不食人间烟火。恰恰相反,我认为,学问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它必定会对人类社会的进步有益。用孟子的话来说,就是:“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用德国哲学家费希特讲过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我们的一切研究都必须以达到人类的最高目标,即达到人类的改善为归宿。” 如果我们的研究,不能让每一个关注历史的读者了解“人生而平等”的道理,懂得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权利和尊严,学会因关注他人的命运而养成对生命的敬畏之心,进而达到改善人类生存状况和质量的目标:如果我们的研究反而会因为基于这样或那样的立场,造成更多的仇恨、对立,甚或伤害,那我说,这种学问不要也罢。 学问有道,求仁义而已。“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心而不知求,哀哉!”吾既认定此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查看原文)
    Amélie 2赞 2018-06-11 14:47:09
    —— 引自第13页
  • 廖学昌在农村下放劳动过程中努力“改造”的良好表面,包括越来越好的肯定评价,却没有能够使他重新得到组织上的信任。不仅如此,他的命运此后还每况愈下了。 1960年以后,经济极端严重,组织上再度绷紧了阶级斗争的弦,在基层展开的整社运动中,有廖学昌这种“历史污点”的人注定会成为重点整治对象。因此,他当年就被所里戴上“历史反革命分子”的帽子,还送交法院,处以管制的刑罚。其原本不高的工资,也随之取消了,只发给用以维持最低水平的生活费。 这件事的发生,不能不让廖一度情绪极为抵触,再无“改造”和“自新”的热情了。 (查看原文)
    不让你们找到我 2017-09-12 14:20:04
    —— 引自第50页
  • 档案决定人生。在改革开放前,中国水高度组织化,几乎没有人不被组织所掌握。只不过,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下每个人被组织的形式有所不同。最严格的是全民所有制下的个人,他们是分别隶属于各个单位的。组织对单位社会中人的一个最有效的管理方法,就是为每个人建立一份由组织上掌握、本人看不到的人事或干部档案。那里面或简或详地记录着每个人出生以来的每一阶段,甚至于重要时刻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个人的一生,档案如影随形,调动、升迁甚至入团、入党,人生沉浮的每一步几乎都和档案里面记录了些什么有关。由于每个人的历史经历不同,每个人档案的薄厚也不相同。但不论薄厚,只要里面有一项重要记录被打了劣评,记为污点,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免会被这样的记录所困扰。 (查看原文)
    Binns 2017-03-18 22:04:57
    —— 引自第177页
  • “边缘人”这一用语源自于德国社会心理学家库尔特·勒温,可以用来指那些因难以适应地位或环境改变而滑落到群体边缘,无法融入社会主流的人。对于任何社会来说,边人都是非常特殊并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些人,因此,写边缘人的文学作品很多。但是,历史研究往往更看重反映社会主流动向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严格依据档案史料去考察并呈现真实的边缘人的研究还较少,尤其是那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就更难得有人去关照了。 (查看原文)
    坚强的小喵喵 2018-07-02 22:59:14
    —— 引自章节:前言
  • 当然,时值困难时期,罗国正家里又极端困难,场方心知肚明,故也从未对罗有所处罚。但场方最反感罗讲怪话,因为罗的怪话明显是指向“大跃进”和人民公社政策的,因而带有很强的政治性。据队里后来搜集来的材料,两年来职工中这方面的怨言和不满特别多,不少和罗都有份儿,而且讲得很尖锐。 如说:“我下放在××公社,听党委书记报告说:‘有的食堂还在定量吃饭,这违反了党和国家的政策。’要求大家敞开肚皮吃。可是没到两个月,社员的口粮就降低到每人每天只能吃三两粮。这不知是啥道理!” 如说:“现在我们吃的油,还抵不上解放前桌子上抹下来的汤汤水水。现在是日无鸡畜之食,夜无鼠耗之粮。”“公社死了那么多人,啥子肿病?都是饿痨病!社员都吃不饱。” 如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要说成份好,农民成份就算好嘛,为什么还要偷?社员不偷的很少有,市场上不少人偷和抢,真是不像样子。但他们一天吃那么一点点,怎么能不偷不抢?” 如说:“大跃进我看有问题,好多工厂办了一年不到就停了,国家的钱都糟蹋了,真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浪费了多少粮食啊!” 如说:“党一再讲人民公社好,优越性多,一大二公。为什么现在又要划小呢?又要搞伙食下户,土地包工呢?连公社许多托儿所都解散了呢?” (查看原文)
    坚强的小喵喵 2018-07-02 23:02:07
    —— 引自第288页
  • 1970年1月,中共中央开始发动“一打三反”运动。一个月后,与罗国正同监的411号犯人主动向“政府”(指看守人员)揭发罗在监号内散布反动言论。根据该犯人亲笔写下的检举材料可知,罗确实在监号里讲了不少直指中央领导人,怀疑中央政策,甚至是批评毛主席的话。除了本文开篇引述的1979年复查材料中的那些话外,还有一些话在当年也是足够定罪的。 如说:“文化大革命二年多了,一直收不起来,下不了台,军队也不统一。为了解决矛盾,因此提出解放台湾的口号,把人民的注意力集中到这方面来,转移人民的注意力,这对争取军队也起作用。” 如说:“三年自然灾害后经济恢复,主要靠刘少奇的三自一包,把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中央里面斗争很激烈,刘少奇下了台,但是刘少奇的那一批人是不服的。”“现在是毛主席在,单靠林彪,其他人根本不服。毛主席不在就要乱。” 如说:“毛主席已经七十几岁了,还能活几年?他不在,林彪上台,资历、威望都不够。其他人不会服,看得到的,兔子尾巴长不了了。” 如说:“中国问题主要是农民问题,生产力发展跟不上生产关系,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农民合作化后人民公社来得太快、太早,积极性发挥不出来,生产搞不起来。”“中国农民只有在土改后生活好过一段时间,那时农村经济繁荣,农民积极性高,到了高级社和人民公社,农民生活就不好了。” 如说:“解放后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从土改、镇反、三五反、肃反、反右、新三反、四清,到现在的文化大革命,所有的加起来,挨整的人的比例数根本不是5%,起码几千万上亿人。被打击的,加上受牵连的家属,就更多了。”“光是清理阶级队伍,抓人就太多了,每个单位都有隔离室,实际上是变相的监狱。”“本市监狱、看守所、劳改场等等关人的单位就有25个,太多了。” 在“文革”期间,不要说在押犯人,就是一般人如此议论,尤其是批评毛泽东,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更何况这是在“一打三反”运动中揭发出来的言论... (查看原文)
    坚强的小喵喵 2018-07-02 23:06:28
    —— 引自第305页
  • 那么,何谓“人民”呢?建国前タ,周恩来在解释形同宪法的、由人民政协通过的“共同纲领”草案的条文时,曾专门讲过它的特点,那就是它的阶级性,或曰政治性。周恩来说:““人民”与“国民’是有分别的。人民”是指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以及从反动阶级觉悟过来的某些爱国民主分子。而对官僚资产阶级在其财产被没收和地主阶级在其土地被分配以后,消极的是要严厉镇压他们中间的反动活动,积极的是更多地要强迫他们劳动,使他们改造成为新人。在改变以前,他们不属人民范围,但仍然是中国的一个国民,暂时不给他们享受人民的权利,却需要使他们遵守国民的义务。”川换言之,“人民”不仅是由阶级组成的,而且是一个相当严格的政治性概念。也就是说,在旧中国,一个人做一个国民也许就够了;在新中国,一个人只具有国民资格是远远不够的他还必须同时成为人民中的一分子才行。否则,他难免会与没有改造好的官僚资产阶级和地主一样,不仅享受不到应有的政治权利,还要被强迫劳动,以便被改造成为人民的一分子。 (查看原文)
    GM 2020-01-22 13:05:07
    —— 引自章节:一、重归“人民”路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