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克的笑话

究竟什么东西最轻？ ——阳具，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只靠意念就能举起来的东西。

奥古斯丁《忏悔录》：勃起不受意念控制的事实，是神对于一个男人的惩戒，因为他的傲慢和自大，妄想成为宇宙之主。

1. 所以要警惕那些刻意要愈合别人伤口的家伙——要是人家喜欢自己的伤口咋办？（14）

2. 一个主体是这样与固化其符号身份的名字发生联系。（49）

3. 这个笑话的点在于，缺位本身也被当成一种积极的存在。（55）

4. 民粹主义里也总上演类似的戏码。跑到犹太人的麻烦里找原因，因为相比那些复杂的社会进程，这些更容易分辨。（66）

5. 真理永远不能被强化，当真理的精确性作用成一种过度执行时，我们所涉及的就不再是真理，不再是真理事件的真实性。（67）

6. 这难道不是我们迄今为止的处境吗？我们有着想要的所有自由——唯一缺的就是“红墨水”：我们“感到自由”是因为我们缺乏恰当语言来表达我们的不自由。这个缺失的红墨水，在现今意味着，那些我们用来指明现状冲突的主要术语——“防恐战争”“民主和自由”“人权”等。——都是错误的术语，迷乱我们对时局的感知来取代我们对时局的思考。现今任务就是给抗议者红墨水。（108）

7. 当然，这个潜在逻辑，也是个强制选择：你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但前提是你做了正确选择。（109）

8. 究竟什么东西最轻？——阳具，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只靠意念就能举起来的东西。（148）

9. 真实世界中的特定场景可以如笑话一样荒谬，不证自明地充满笑料，不管实际上有多悲催。（152）

10. 而闹剧里的笑声有着崇高的一面；笑声让我们想象，那些成套想法里的冗余和那些令人目眩的过剩选择的诞生。喜剧是一场合法化危机，以突如其来的丰饶结束。（152）

有多少人注意到丹·奎尔①和乔治·布什②无意间实践了黑格尔的辩证法？我想我们已经充分见识了奎尔在20年前的表现，但和布什相比，他还是个聪明的。对于圭尔把 “土豆” 拼成 “potatoe”，我自己必须承认，这对我而言，一直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正确：“potatoe” 更接近于洪堡③所谓的真正的 “内在形式”④，对土豆而言。（但是，我也必须承认，我觉得布什最近用 “希腊学家们”　[Grecian]代替 “希腊人” [ Greeks]，也有某种恰当的相似性：“和希腊学家们保持良好的关系。” “希腊学家们” 听起来似乎更有尊严，类似于用 “汝乃” 来代替 “你是”，因为 “希腊人[greek]” 听起来太像是 “极客[geek]” ——我们高贵的西方文明的奠基者难道真的只是一帮极客吗？）　　　　　 那么，布什又如何与奎尔对比呢？布什的这些口误，是像奎尔，已经达到马克斯兄弟水准的超级口误（“难怪你让我想起伊曼纽尔·拉维利，因为你就是伊曼纽尔·拉维利！），还是技巧不逊于 “高德温语录”，即那个有传奇色彩的好莱坞制片人山姆·高德温的警句（从 “一个口头协定还抵不上写它的那张纸！”到臭名昭著的 “包括我在外！”)？绝大部分布什和奎尔的口误都遵循法语里所谓常识（lapalissades）的基本规则，即对虚构人物拉·派里斯先生显而易见的特征进行重复赘述，如 “在他死之前的一个小时，拉·派里斯先生还百分百地活着。”实际上，派里斯式的妙语 “我们为什么不把城市建在乡下，那里空气不是更好?”很像共和党生态政策的一个简要规划，经由布什的惯用套路完美诠释为：“我知道人类和鱼可以和平共处。” 　　这儿还有些这种类型的口误，出自布什和奎尔的：“如果我们没成功，我们就承担了失败的风险”；“低投票率意味着更少的人参加选举”；“对国家航空航天局而言，太空仍是一个高优先级的项目。”在对纯粹的同义赘述以因果解释方式进行强调时，这些常识还稍微有趣一点：来看下面奎尔的口误：“当我被问到谁在洛杉矶制造了暴乱和屠杀?我的回答简单而直接：谁应该因暴乱受到谴责?那些暴乱分子应该受到谴责。谁应该因屠杀受到谴责?那些杀人犯应该受到谴责。”（当然这个同义赘述里有个隐含的保守党政治逻辑，也就是说，这里的引述有个背后的隐含否定：不要去找社会环境的 “更深层次” 原因，就是当下这些作乱的该负全部责任。)以一种奇怪的黑格尔式表达，事情甚至变得更有趣了，奎尔通过对立概念和其实际例证，推翻了两者之间的一致关系：“不是污染伤害了环境，是我们空气和水中的杂质造成的。” 　　然而布什没法沿着奎尔的这个路子走，他常用的，可以赶上奎尔的口误方式是，在自相关的认知性自我关系的辩证层面上，提出一个概念性对立。回想一下他是如何将一个特有的对立置于不可逆和可逆之间作为反转的：“我相信我们身处更加自由和民主的不可逆转的潮流之中——但那是可以改变的。”因而，并不是事情是可逆的或不可逆的那么简单：一种看起来不可逆转的形势是可以变成可逆转形势的。”这里还有个更好的例子，来说明这种反身性：“未来会是更好的明天。”套尔在这儿并非犯了一个简单的错误，其要点在于试图宣称明天会更好：在近期的未来（明天），对我们而言，未来自己会更清晰可见。布什在他的陈述里不也复制了一模一样的结构吗？“我所发现的常见共性之一就是那些期望总是比预计的更高。” 　　于奎尔，这种反身性在下面的引述中有极致的体现，即从下面的场景里，在说话人的自我消除中，完成了一连串的三个借口或否认：“大屠杀曾经是一个可憎的时期，在我们国家的历史上我是指在这个世纪的历史上。但我们现在都生活在这个世纪里。我之前没生活在这个世纪里。”这一连串递进中的逻辑不容置疑：首先，在他对自己国家的黑暗过往做出解释的渴望里，奎尔将这段历史归于这个世纪的罪行，而这点之前没被确认；然后，他又退回来，强调他的国家没有承认这种罪行；在无望转回到合理解释某人过往的逻辑后，他构建了一个新的共同体一一不再是 “我们的国家”，而是我们所有人生活过的上而正是这个世纪应该为大屠杀负责；最后，在意识到他在发言里所制造的混乱后，他像之前一样自动选择了快速逃离，将他自己排除在他的国家之外。简言之，以一种塑造高德温式 “包括我在外” 的完美反转姿态，奎尔“把自己排除在 “他外” 的完美反转姿态，奎尔 “把自己排除在” 他的世纪 “之内”！这也就难怪，在这通纠扯之后，他做了个陈述，堪称是对布什的最简洁勾勒：“那些真正的怪人能身居要职并对历史造成巨大影响。” 　　在两个方面，布什比奎尔走得更远；第一个是后现代关于确定性和不确定性的辩证法。在布什的想法里，不确定性（关于敌人的经验特征），远非用于降低危险，而是辩证地将不确定性转换成更高级别的确定性，即一定有敌人，事实上最危险的是我们不知道敌人到底是谁。因此，敌人的不确定性越多，我们就越能确定敌人就潜伏在那儿：“这是一个不确定性比以前多很多的世界。以前我们是确定的，我们确定当时是我们和俄国人之间的对抗。因为确定，所以我们用很多核弹头彼此对准来保持和平……即使这是个不确定的世界，我们仍可以确定一些事情……我们确定这个世界上有疯子，有恐怖分子，还有导弹，我对此也很确定。”布什另一个超越奎尔的方面，是对基督的简短箴言 “像爱你自己一样爱你的邻居！”的精炼反射性反转。布什从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学到了识别欲望的辩证法：我们不是直接爱我们自己——我们实际上所爱的，是我们被他人所爱的，也就是说，我们爱的是别人爱我们这件事：“我们都必须听从这个普遍的号召，爱你的邻居，爱如你自己所希望被爱的方式。” 　　那么不走运的布什该做什么来避免奎尔的悲惨下场呢？如何去驱散愚蠢自由民众的愚昧轻率？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欣赏隐含在他的陈述里的辩证技巧。众所周知，诚然从崇高到荒唐只要一步，但反之亦然。因此，或许布什该学学海德格尔从同义赘述的反转中生成深层次见解的艺术。也就是说，当我们复述海德格尔的著名反转 “真相的本质是本质的真相”（das Wesen der Wahrheitist die Wahrheit des Wesens）或他的修辞策略，即把某一领域的精华排除在这个领域自身之外（ “技术的本质是没有技术”）时，其触动我们的只能是，这些如何轻易地就将布什主义的某些东西变成了一种有深意的想法。“这就是 ‘保存月’ ④。我欣赏保存。这就是竞选总统时要做的，必须得保存。”可以被翻译成：“保存的本质并非保存我们物质资源的实体。保存的本质是保存我们这个社会本身的本质一一这就是美国总统必须得做的，即使是在庸俗的实体层面，布什对自然资源的破坏比整个美国历史上破坏的都多。” 　　通过掌握这种艺术，布什再次证明他是比尔·克林顿当之无愧的接班人，因为这种海德格尔式的倾向在克林顿时代已现端倪：当克林顿被检察官间到他与莫妮卡·莱温斯基的关系时（　“那是真的吗？”），他那无耻的回答是：“这取决于你对 ‘是’ 的定义，”他在这么说的时候，所指的难道不是海德格尔的存在问题 (Seinsfrage) 吗?

①丹·奎尔( Dan Quayle, 1947-)，前美国副总统。 ②乔治·布什( George Bush,1946-)，前美国总统。 ③洪堡( Humboldt Wilhelm von Humboldt,1767-1835)，德国语言学家、哲学家、政治家。 ④Inner form，洪堡认为，一个语句的各部分构成间的关系，反映出这个语者看待世界的方式。而语句成分间的关系模式，就是语言的内部形式。 ⑤布什曾口误将“苦撑苦度的一个月”( a perseverance month)说成“食物保存的一个月”( a preservation mon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