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疯长》的原文摘录

  • 《东京物语》堪称小津导演的最高节杰作。在尾道拍它的外景时恰逢七夕,从山上拍俯瞰村镇的景色,满镇吊着纸签的小竹子肯定都会拍到镜头里去,而剧本设定的这个场景是在秋天,实际景色与剧本要求相差很远。这时,只听小津导演轻巧地说道:“把那些竹子都给我弄倒。”我听了指示立刻朝山下跑去,可是镇子里竖着好几千根竹子吶!我只能一家家地分头打招呼、赔不是,当跑得两腿都发软时,只听到远处山上的麦克风传来喊声: “可以了!你待在那儿会破坏画面的,赶紧躲开!” 就在拍摄《东京物语》期间的1953年10月18日,我母亲竹节因脑溢血过世了。她虽然性格豪爽身体强健,却只活到五十九岁就死了。她第一次病倒,是在照顾我姐姐道代生孩子的时候,后来反复发作过几次,一直都在疗养。我得到病危通知后从摄制现场赶回大塚的家里时,她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 办完丧事后休息了几天,一回到制片厂,《东京物语》已经到了最后加进音乐等内容的混录阶段。正巧银幕上反复放映着东山千荣子饰演的老母亲因脑溢血病倒死去的镜头,我感到母亲的面影与银幕上的东山重叠在了一起,结果实在看不下去,躲进了厕所。 我一边小便一边想着母亲,正好来到旁边的小津导演望着我红肿的眼睛说道:“怎么了?脑溢血死亡不就是那么回事嘛。”他似乎觉得我哭丧的表情印证了他电影的震撼力,显得满面春风。 我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用他那种口气回答道:“对,就是那么回事嘛。”此时我心想,这个世上最无情、最可怕的人种就是电影导演了。 (查看原文)
    雅众文化 4赞 2016-10-31 13:40:28
    —— 引自第49页
  • 在《马来篇》《泰国篇》之后,我虽然以1975年上映的《续•追寻未归还的士兵》结束了未归士兵系列,但我自己把这个系列的影片加上《回到无法松的故乡》和同一年摄制的《南洋姐》统称为“弃民”系列。“弃民”是我在采访未归士兵时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一个词。不是他们抛弃了日本不回来,而是因为被抛弃了而无法回来。 被国家抛弃的人现在也是有的。如果我还有体力的话,会拍一部纪录片记录那些虽然是被朝鲜扣押却也被祖国置之不理的人,作为“弃民”系列的最新作品。 拍《南洋姐》时采访的K女士也使我难以忘怀。她当时七十三岁,以女管家的身份寄居在马来西亚的一个资本家宅中。她出身于广岛的贫苦农家,大正初期小小年纪就被人贩子骗到了新加坡。 “一个晚上要接几个客人?”“有过高兴的事吗?”面对我直言不讳的提问,她总是沉稳地回答,没有一丝不悦的神情。“没办法,所以只好死心了。”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中看不到一点儿哀伤的阴影。我本来期待这个被国家抛弃的人说出充满怨恨的话来,但她的回答令我大失所望。 回国后,我将为她与那户人家一起拍的合影给她寄去,收到了她写的感谢信: “全家人和我都非常高兴地看了您寄来的照片,他们托我好好谢谢您。••••••我担心您来访时问的那些事情自己没回答清楚,不知我说的话对您是不是有用?” 我被她的善良、宽容所深深感动。我问自己,真的探索到了这些人的真实人生了吗?与他们共同分担创伤与痛苦了吗?我的软片拍出来真实的片段,但我把握住“真实”了吗?电影结束了,然而那些拍摄对象的人生是不会结束的。 (查看原文)
    雅众文化 2016-10-31 13:53:21
    —— 引自第126页
  • 从我进入松竹开始算起,已经过了半个多世纪。其间,不仅小津安二郎、川岛雄三这两位师傅,就连许多同辈伙伴也已辞世。从我的早期作品开始就一直与我合作的演员殿山泰司早在1989年就已逝世,另外两个老搭档——演员西村晃和摄影师姬田真佐久也在1997年过世了;到了1999年,又一个人——今村班子中的著名摄影师栃泽正夫也撒手人寰,这对我的打击很大。 在现在的电影摄制现场,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年轻化了,他们都是些热爱电影的人。看着他们在现场生龙活虎的表现,我不禁感到日本电影还是有希望的。 1986年,横滨广播电影专业学院改制为一所专业学校——“日本电影学校”。尽管少子化浪潮导致升学人数锐减,可是来报考的学生仍然多于招生人数。以前入学只需通过面试,但报考人数的大量增加使得教师们开始无法招架,以致有个时期不得不在面试前增设一门作文考试。 我们学校设有培养影像作家的“影像科”和培养演员的“演员科”。演员科的学生现在每年仍然要去进行创校以来的传统——农业实习。然而,最近专业农户越来越少,寻找能接受我们学生前去实习的人家也变得颇费周折,以至我半真半假地跟负责的教师商量:这样下去,看来迟早得到韩国去找农田了。我于1992年辞去校长职务改任理事长,从1994年起请电影评论家佐藤忠男来担任了校长。 对这所电影学校的未来,我还是满怀梦想的。趁着2003年春季开始实施新的规定,我想把学校升格为专业研究生院。因为电影学校已经对来自中国、韩国的留学生打开了大门,而他们学成回国之后,要是没有研究生学历是难以施展手脚的。我还必须四处奔走,确保土地的使用,充实各种设备,为的是达到新规定中的研究生院设置基准。 人本来不会将自己的创造行为传授给别人,因为所谓创造归根结底是一种个人行为,哪怕是些许的外来帮助都理当拒绝。我一直以来也是按照这种理念来拍电影的。但另一方面,创造的态度和志向是可以传授给别人的,这种传授正是我们... (查看原文)
    雅众文化 2016-10-31 13:55:04
    —— 引自第165页
  • 当时日本正好在满洲(现在的中国东北)建立起了傀儡政权 (查看原文)
    看不见的城市 2回复 2016-11-05 09:04:18
    —— 引自第20页
  • 《挺好的嘛》剧本第一稿是1957年写的,五年后决定把它拍成电影时,又重新修改,从头到尾都改动了。 (查看原文)
    看不见的城市 2016-11-05 19:48:34
    —— 引自第144页
  • 新年虽然有那么多人到我们家来,但我记得只拿到过一次压岁钱(一个人给的)。搞电影的人就是这样。 (查看原文)
    看不见的城市 2016-11-05 20:09:55
    —— 引自第190页
  • 对孩子来说,医生助手的工作是很乏味的,但只有干这件差事时,我心里却很受用。它使我早早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夜里绽放的花朵未必都是美丽的。生长在这种环境里,当然会早熟。 (查看原文)
    爱书追梦人 2016-12-05 01:45:23
    —— 引自第19页
  • 小津导演是不给演员留下自由发挥余地的,演员只能按照导演规定的动作,一字一句地照念剧本上写的台词。他还让演员反复排练,直到他满意为止。我觉得这会使演员逐渐丧失自然生动的临场发挥。 (查看原文)
    爱书追梦人 2016-12-05 01:48:26
    —— 引自第51页
  • 环游宇宙的大小星星既由于引力相互吸引,同时又相互排斥,以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相互距离。同样,一般来说,只有在人物配置、中心思路和情节伏笔之间取得平衡,才能称之为好剧本。年轻时我绞尽脑汁,就是想写出这样的剧本。但如果打破这种常识,平铺直叙地写一个舍去任何关联、单单罗列事实经过和结尾的剧本,会不会很有意思呢? (查看原文)
    爱书追梦人 2016-12-05 01:50:37
    —— 引自第90页
  • “然而我确信,你们中有一群有其他志向的人,一群不愿沿着已经铺就的轨道向前行驶的人,一群虽然尚未确定方向却想重新铺下自己轨道的人。我想给这群人以最大的支持,因为这是一群即将向着创造的旷野前行的勇敢年轻人。” (查看原文)
    爱书追梦人 2016-12-05 01:53:33
    —— 引自第133页
  • 老爷子在剧本上花的时间很多,会不停地修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跟他一起工作,我印象很深的是他非常在乎电影要让观众易于理解。有些地方我觉得犯不着那么详细解释,他却完全不同意我的观点,认为如果像我主张的那样,观众也许会看不明白。然而,到了现场,他就像换了一个脑袋似的,未必会把是否易于观众理解作为要考虑的第一要素。 (查看原文)
    爱书追梦人 2016-12-05 01:58:14
    —— 引自第192页
  • 不需要什么天才,不要被常识束缚。拿出勇气来,执着地探求人性,朝着无人的旷野疾奔! (查看原文)
    聿子狸。 2017-03-19 16:37:24
    —— 引自第167页
  • 拍摄《猪与军舰》的时候,我还没有思考到上述程度,但是有意想把日本战败后受美国蹂躏的状况与美军基地和横须贺叠加表现出来。我想出来的高潮,是让大量的猪从卡车里跑到大街上横冲直撞,让那群攀附美军的、猪一般的流氓地头蛇被真正的猪践踏撕咬。所以我指示第一副导演浦山桐郎去给我找一千头猪来。 浦山千辛万苦从立川一带的养猪场里集中了大批肉猪,可是到了摄制那天,集中起来的连五百头也不到,而且还上了养猪场老板的当,里面混杂着许多小猪。如果是成年大猪,按理五六头就足以将道路堵得无法通过,结果我们让十头猪一起上阵也无法把路堵住,没有形成想象中的震撼场面。 更何况真正的猪与我们想象的相反,秉性非常老实,不管我们怎么打它屁股也跑不起来。偶尔有一头跑了几步,但马上又累了,非得休息很长时间才能继续跑。跟来的养猪场老板还斤斤计较地不忘说几句扫兴话:“这么一跑猪轻了不少啊,别再让它们跑啦!”一个在九州经营养猪场的朋友后来看了完成的影片,按他的说法,要想让猪跑是有一个刺激它的老窍门的。他责怪我们“根本不懂猪的脾气”。拍动物有多难,我算是经历过了。 猪完全没有那种攻击人的凶猛劲,扮演流氓的三岛雅夫为了让猪来咬自己的脚,还在鞋子上涂了黄油和油。我虽然不停大声呵斥着与摄影师姬田一起追赶猪的几个副导演,也还是没有拍出满意的画面。对于这件事,我至今还在后悔:难道就没有更高明的办法了吗? 拍完之后,浦山他们几个副导演一脸无精打采,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哀叹:对炸猪排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5:52:26
    —— 引自第80页
  • 这个主人公由左幸子扮演,她来担任主演是我强烈希望的。公司本来要让岸田今日子来演,但我拒绝他们说,在大城市长大的岸田演不出农民的乡土气质。左幸子来自富士山县,身上带有一股强韧劲,让人觉得无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绝不会在逆境中被摧垮,这与我要描绘的女子很吻合。但其实左幸子当时已经怀孕,她是很在意自己身体的。 一次拍外景时,因为她说身子无法自如地动作,我们请来了村里的保健护士。保健护士检查后轻巧地说道:“我们这儿的媳妇要是有这么点不舒服是不休息的。”我一听,立刻让拍摄继续进行。为这事儿,左幸子好像很怨恨我,但“鬼今村”当时只是得意地心想:不出我所料,这个女人的身体还是挺顶得住的,当初我这双眼睛确实没有看错。扮演父亲的事我的老搭档北村和夫,他乐滋滋地演了后来成为广为人知的剧照的那个吮吸左幸子乳房的场面。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6:02:21
    —— 引自第91页
  • 办完丧事后休息了几天,一回到制片厂,《东京物语》已经到了最后加进音乐等内容的混录阶段。正巧银幕上反复放映着东山千荣子饰演的老母亲因脑溢血病倒死去的镜头,我感到母亲的面影与银幕上的东山重叠在了一起,结果实在看不下去,躲进了厕所。 我一边小便一边想着母亲,正好来到旁边的小津导演望着我红肿的眼睛说道:“怎么了?脑溢血死亡不就是那么回事嘛。”他似乎觉得我哭丧的表情印证了他电影的震撼力,显得满面春风。 我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用他那种口气回答道:“对,就是那么回事嘛。”此时我心想,这个世上最无情、最可怕的人种就是电影导演了。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6:13:22
    —— 引自章节:“与小津二则”
  • “你怎么净写些蛆虫?”小津、野田的这番数落,就是我跟山内久在那里写《猪与军舰》剧本的时候说的。望着小津脸上的嗤笑,我嘴上敷衍了几句,心理却在狠狠地骂这些个“老东西”。我暗下决心:“我就是要写这些蛆虫,至死方休!”所谓师傅,就是实在值得感谢的人。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6:13:22
    —— 引自章节:“与小津二则”
  • ……说实话我也不乐意待在川岛导演的班子里。因为在大船制片厂的时候我对川岛导演就很熟悉,他虽然有时也能展现出自己的才气,然而似乎一直只满足于拍些二流的喜剧。有一次,我给他拍的《痴爱情侣》当副导演,那部电影就像片名一样无聊,使我感到讨厌至极。 当我问他为什么要拍这种没品的电影时,他不高兴地望着别处回答:“为了生活。”我当时还年轻,心里是很看不起他的。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6:16:55
    —— 引自章节:开朗、豁达、玩世不恭——川岛雄三导演
  • 川岛导演经常喝得烂醉如泥,然后不问对象地胡搅蛮缠,有时醉得无法自己回家,还得我把他背回去。他老是挂在嘴边的话是“活在世上真丢人”。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6:16:55
    —— 引自章节:开朗、豁达、玩世不恭——川岛雄三导演
  • 在面对精巧园子的漂亮客厅里等了一会儿,高雅的夫人就把画给我们拿来了。我才望了一眼,就禁不住“啊”地惊叫出声来。那是些很糟糕的画,画的净是些蹩脚的龙和跟猪差不了多少的马,比路边摊子上卖的一笔画还糟糕。以前听说曾祖父当时还收过弟子教画,看来这话完全无法令人相信。 看了他的画一下子就明白了,幸太夫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家,不过是个无法操持本家事务的懒人。当然,这种画可不是我想带回去的玩意。 对自己血统的期待彻底破灭,我突然感到肚子饿极了。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6:22:25
    —— 引自第11页
  • 闲居三岛的时候,我常和摄影师姬田真佐久一起到东北地区去搜集素材,从福岛到青森几乎都走遍了。我一直惦记着这部电影的内容,所以每到一处便去问当地的报社:“这一带有没有一个女子虽然被多次强奸却毫不气馁,顽强地生活下去的?”然而不管我问哪个报社,他们都回答没听说过这样的女子。想来也是真的没有吧。 (查看原文)
    李可笑 2018-11-17 16:29:39
    —— 引自第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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