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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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來了。 四月一日，不需要穿毛料外套的暖和夜晚，事務所在附近的義大利餐館爲我辦了迎新。 住宅區的暗巷裡飄著一抹甜香（早我三年進入事務所的前輩中尾雪子告訴我，這種花叫作卡羅萊納茉莉），老師和職員們輕鬆地邊走邊聊。那一夜的情景，迄今依然歷歷在目。那是我頭一回在從廚師到服務生清一色都是義大利人的餐館吃飯。 最後一道端出來的是一個口字型的白色蛋糕，上面還插著一根方柱狀的紅蠟燭。那是負貴督導我的內田先生特地畫了圖，請餐館的人幫忙做的。這個蛋糕是位於北淺間山的夏日山莊模型，而那根紅色的短蠟燭則用來象徵豎在屋頂中央的煙囪。内田先生告訴大家，「這個蛋糕的比例尺是五十分之一，不過，下一個模型就沒辦法那麼精準了，不曉得該算是幾分之幾。」他剛說完，另一個蛋糕隨即從廚房送了過來——差不多有雙手環抱那麼大的蒙布朗蛋糕。山形以抹刀推塑而成，雪白的糖粉從山頂撒落下來，正是初春殘雪未融的淺間山。驚喜的呼聲此起彼落，難爲情的內田先生板起面孔解釋：「因爲高山沒有設計圖可以對照，想做得一模一樣實在不容易，我只能盡量找來很多張繪有等高線的地圖和照片當作參考。」 「資料對比非常重要。辛苦你啦！」帶有幾分醉意的井口先生高興地讚許。 「甜點師同意我進廚房幫忙修飾蒙布朗蛋糕的外型。畢竟從夏日山莊遠眺的淺間山山貌，我已經看了超過十年，應該有個八分像吧。」 坐在蛋糕對側的老師開口了：「從我這邊看到的是由輕井澤望向淺間山的另一面山貌吧？從追分和小諸那一帶遠眺的山景就是這個感覺，唯妙唯肖，辛苦你了！」 蒙布朗蛋糕上的夏日山莊倚在淺間山的山麓，内田先生將蛋糕轉了個方向點燃蠟燭，燭火和白煙從紅色的煙囟冉冉升起，我已將夏日山莊的設計圖看得滾瓜爛熟，此時不禁想像著自己在山莊裡的模樣。 (查看原文)

  浮空羊男 2024-12-04 12:53:47

• 馬車沿著「一條街」向北而行，在快要抵達車站前商店街的十字路口突然減速，停了下來。雪地起了吸音作用，很快就恢復了寂靜。井口先生往右方一看，因厚重的積雪而倒下的雪松，壓垮了村裡最早建蓋的其中一棟别墅的大半邊。屋頂傾圮崩落，甚至可以看到書房的桌面覆上了閃閃發亮的冰晶。别墅的主人野宮春枝——於一九八四年以九十八歲高壽離世的小說家——恰巧不在這裡，幸運逃過了一劫。 接到消息趕來的野宮春枝十分鎭定，面不改色地說：「被樹壓死也好，生病故去也罷，人生難免一死。」她並未沉浸於感慨的情緒，立即聯絡了熟識的工班，告訴趕來的木工師傳：「我也上了年紀，住一半大小就夠了。」然後吩咐師傅把被壓的書房和客廳直接拆掉，將别墅蓋成原本的半數面積，新客廳只要能在壁爐前擺得下一張小沙發和四人座的桌子就可以，縮小一半的書房兼作臥室，把那張睡慣多年的單人床塞進一處小角落。 如此改建的計畫要說異想天開也好，要說俗無雅致也有幾分道理，總之供一位老人家和一個幫傭居住已經相當足夠了，所幸時值寒冬，算是建築施工的淡季，師傅當天就找齊了木匠，連設計圖都没書，僅僅一個星期就完工了。按野宮春枝的說法，「房子已先拆完了，省去不少工夫嘍」。此後二十多年，每年住在青栗村超過六個月的野宮春枝在這棟縮建的别墅裡完成了四部長篇小說。 (查看原文)

  浮空羊男 2024-12-04 12:5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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