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台湾》的原文摘录
-
細雨霏霏。沿路彎曲的車行,使大海和大山交錯出現。大山塊石隆起,如雄健男子的胸膊肌體;大海在晦明的光線裡柔媚纏錦如女子。原來這小而窄的、修建著公路的腹地,是山海長年交媾廝纏的子嗣。大塊的綠和大塊的藍,如果是繪畫者,會如此奢侈地揮霍色彩嗎?那是我第一次嘗試在這隱蔽的海域尋找你。假設是一層一層迷亂的海藻,一層一層黝深的珊瑚的枝枒,一層一層魚與貝類棲居的深處,一層一層幽微的光和水波的錯落,我,走進,沉溺進這洪荒亙古以來靜待來者的空間。每一扇貝都在慢慢開啟,每一道波浪都在退後,每一條水草與荇藻都梳理出了秩序,每一道光,都成為安靜的啟蒙。我,在長久知識的迷亂裡,第一次,有了身心的靈明,可以如此單純依憑一種信仰,進入浩瀚而空明的領域。 (查看原文)
-
我經過這個村落時特意繞去鞭敖夫的家。
他的母親以奇特的語言向我解釋有關鞭敖夫的近況。她黝黑蒼老的臉上有很深的皺紋。
她的奇特的語言使我尷尬,包括那語音的彆扭,文法的破碎,詞彙的怪異。但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所有我能使用的語言對她來說都是「外來語」。她會說日本語、北京語、閩南語,但也都是破碎的。那些語言陸續進入她的村落,一個接一個,她和她的族人都迅速吸收;也許吸收得太快罷,變成一種混雜破碎的組合。
「耶穌基督會照看他。」她這樣說。 (查看原文)
-
他並未繼承父祖開疆拓土的功業,他只是在殖民地的一隅養病,看花開花落,似乎知道亡國和建國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盛放與凋零。
因此應該鄙夷那些滿懷政治野心者的粗糙不學嗎?當他們口沫橫飛,以霸氣粗鄙凌辱他人時,是否游過花叢的蛇都紛紛迴避,寧願那牙中的劇毒只是留給自己臨終的最後符咒。
告訴我這平如摺扇的台地上,有多少棲居的禽鳥的種類罷,牠們以多少不同的鳴叫,帶給這閴靜山林日日夜夜美麗的回聲。 (查看原文)
-
每一道涓涓的水流,從岩石的體軀上流瀉而下。彷彿淚水,彷彿悲怨到無話可說的泣訴,一條一條,淚流如此。
或許,我終於知道,我淚的歸宿,是這島嶼南端一片無際的汪洋。
在每一個晴空萬里的夏日,在驚濤駭浪的大風季節,在一輪皓月遠遠升起的夜晚,我每一滴每一滴淚水,都只有一個預定的歸宿了。
(在你用相機拍攝下浪花固定的形式時,我知道,我的淚也都一一凝結成固定的形狀。那是早先的神話已然知道的故事。只是,沒有人想在月圓升空的夜晚揀拾那些越來越多的珍珠。它們其實是一種胖的母貝一一吐出的話語,閃爍著、蘊涵著月華的光,在此時,又幻化成流動的水珠,回復成洪荒時淚的形狀,可以盡情在礁石的無動於衷間傾瀉、流動、迸濺,可以使洪荒以來記憶中的愛,如此嚎啕,如此如泣如訴。) (查看原文)
-
許多人在漫長的等待裡修一條漫長的路,一條貫穿島嶼東部與西部的路,一條在群山環抱中像一條銀白的蛇在竄動的路。他們修路、等待、修路、等待。路要修到哪裡去呢?路要修到天上嗎?還是路要修到來世?他們最後一個一個變成了路邊的墳墓。 (查看原文)
-
夢裡總是有一種驚恐,是我頻頻驚醒,當我忍住淚,貼近你的胸前時,房屋仿佛崩裂般搖動著。我不相信,我們是在經文計算的毀滅中。我們是在毀滅中,雖然你篤定握著我的手,撫慰我說:一會兒就過去了。我仍然潸潸淚流滿面。想到這一次過去,毀滅仍在某處等待著我們。 (查看原文)
-
我看到礁石的兀立傲岸,遍体鳞伤。
我看到浪涛激情热烈如死的拥抱冲撞,永不停止。
每一道涓涓的水流,从岩石的体躯上流泻而下。
仿佛泪水,仿佛悲怨到无话可说的泣诉,一条一条,泪流如此。
或许,我终于知道,我泪的归宿,是这岛屿南端一片无际的汪洋。 (查看原文)
-
在地动山摇的时刻,少年,我觉得毁灭的时刻里有过你深厚的照顾,有过香案上袅袅上升的烟篆的祝福,有过在巨大地壳移动板块挤压时不可遏止的泪水。如同刚刚出离千山万山的浊怒的水溪,到了平旷的土地,有千般眷恋,有千般流连,有千般叮咛,有千般缠绵。 (查看原文)
-
在这岛屿上流浪,他希望遇见的人都不会再见面了,他常常画一条很长很长的通向远方的路,一个背着行囊的人,孤独背对画面,他头也不回,那是阿政心目中的出发或出走的景象吧,背对着眷恋的人,背对着眷恋的地方,背对眷恋的事务,头也不回地走去,绝不回头多看一眼。 (查看原文)
-
(天色从墨黑逐渐转变成幽微的蓝紫色,山的棱线更加明显了。也许是隐匿在山间某处的雉鸡的啼叫,一声一声,呼唤起黎明的苏醒。而在湿冷的苍苔上,缓缓滑过的一条蛇的体躯,仿佛知道牙中的剧毒,不过是备而不用的死亡的汁液.那么,分泌又分泌的心事的沮丧忧郁,也将储存在我身体的某处。一日,或许可以用来毒杀自己或毒杀他人吗?) (查看原文)
-
为一个奇特没有听过的地名出发吧,背起背包,随意坐车,摇晃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
台湾的少年,应该可以这样在岛屿上四处流浪,习惯在孤独里跟自己对话吧。 (查看原文)
-
分泌又分泌的心事的沮喪,也將存在我身體的某處。一日,或許可以用來毒殺自己或毒殺他人嗎? (查看原文)
-
每一個礁石在解開咒語之後,它們都重新知道它們的原形,在島嶼的尾端,在咒語解除的夜晚,它們和早夭於美麗歲月的少年時刻的我,一同牽著手在浪濤間舞蹈,那時,我突然大聲向淚水洶湧的大海叫出裂帛一樣的聲音:我愛你! (查看原文)
-
用大刀切着细嫩姜丝时的清辛,带着芳甘的水汽。葱是有着呛味的,铺在鱼的腥味上恰巧综合了。热烈的花生油在大铁锅里沸腾,一大把拍碎的蒜头丢进去,蒜的辛辣呛冲被热油炸成一阵焦香,一缕卷着的白烟袅袅散去,使灶间的气味更混杂了。 (查看原文)
-
这不是一本阅读的书,这本书阖起来,就可以背起背包,准备出发了。 (查看原文)
-
在月色明亮的晚上,他不只聽到了林木間夜梟囂囂的叫聲。他似乎很確定遠遠廟宇中傳來的木魚的聲音。是安靜如水的手指,篤定地拿著小小的木槌,秩序井然地一聲一聲敲著,仿佛每一聲都是停止在空中的一朵花,永遠不會落地。 (查看原文)
-
在月色明亮的晚上,他不只聽到了林木間夜梟囂囂的叫聲。他似乎很確定遠遠廟宇中傳來的木魚的聲音。是安靜如水的手指,篤定地拿著小小的木槌,秩序井然地一聲一聲敲著,仿佛每一聲都是停止在空中的一朵花,永遠不會落地。 (查看原文)
-
他並未繼承父祖開疆拓土的功業,他只是在殖民地的一隅養病,看花開花落,似乎知道亡國與建國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盛放與凋零。 (查看原文)
-
許多年後,當我重新來臨,腳掌便一一尋索著它認識而且思念的石塊,一步一步,重新印證找尋那牢牢的記憶。
有一天,肉身的種種,便要如此告別分離,前去尋索它們自己記憶的對象罷。 (查看原文)
-
永遠不的衰老,我祝福的愛,便如此殘酷與獨斷。 (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