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狼

“孤独就是无求于人……”

人生是不停奋斗和克服困难的过程，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喜欢水灾或火灾等灾难，我们需要机会证明我们有多“英勇”。 一个人懂得只为瞬间而活，活在当下，懂得友好而仔细的欣赏路边的每朵小花，懂得珍惜每个游戏般的、极小的瞬间价值，那么生活就不能把他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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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人第一眼的印象是这个人很重要、不多见，是个奇才，他的容貌充满智慧，眉宇间透着柔弱与机灵，反映出他精神生活有趣，他的思维异常活跃，克服陌生感，道出自己的心声，那么我们这种人只能立马甘拜下风。他比别人想得多，思想上有着近乎冷静、实事求是的精神，自信熟虑、洞悉事物，这些特点只有那些真正的睿智之人才具有，这些人从来不心高气傲，从来不想着显出绚烂夺目或说服别人或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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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狼的眼光穿透了我们整个时代、全部起劲的空忙、全部的追名逐利、全部的虚荣心、所有自负且肤浅的思想，还有这思想所玩的全部表面游戏，哎呀，可怕的是这眼光看得还要深远，它看到的远远不只是我们的时代、我们的思想、我们文化的弊端予以无望。它直指人的心脏，它瞬间意味深长的道出了一个思想家、一个也许是有识之士的全部疑虑，对尊严、对整个人类生活意义的疑虑。这眼神的意思是：“瞧，我们就是这样的笨蛋！瞧，人就是这样！”所有的名望，所有的智慧，所有的思想成果，人性中追求崇高、伟大与恒久的尝试都奔溃了，成为小丑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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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先生，我嘲笑什么也不会嘲笑这种市民的生活方式与井然有序。不错，我自己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不在这个世界，也许在有这种南洋杉的房子里哪怕待一天我都无法忍受。可虽然我是一匹衰老的、有点粗野的荒原狼，但我毕竟是母亲的儿子，她也是市民的妻子，养花，保养房屋、楼梯、家具和窗帘，尽可能地让家和生活干净、整洁、有序。松香油淡淡的香气以及南洋杉都让我想起这些，所以我有时坐在这儿，看着这个整洁静默的小花园，很高兴还有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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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世纪的人会因为我们今天的整个生活方式不残酷、不恐怖和不野蛮而厌恶它！每个时代，每种文化，每样习俗和传统都各有风格，都有与其相适的温顺与强悍，美好与残暴，都认为某些痛苦是天经地义的，要以忍耐之心承受某些不幸。只有两个时代、两种文化和两种宗教彼此交错时人的生活才成为真的苦难与地狱……当然，不是每个人对此都感受强烈，像尼采这样的人要先于一代人更多地忍受今天的苦难——他曾不得不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品尝东西如今成千上万的人在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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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所有事情中，最让我深恶痛绝和诅咒就是这种知足感，这种健康状态，这种舒适，这种保持很好的市民的乐观主义，这种对平庸、平凡和平常事物丰润有效的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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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也会变成这样吗？它已朝那个方向走了吗？对曾经的欧洲、以往真正的音乐、以往真正的文学，我们是资深行家和崇拜者，难道明天我们就会变成与愚蠢的一小撮让人琢磨不透的精神病患者吗？明天会被遗忘被嘲笑？我们称之为“文化”，称之为精神、称之为灵魂、称之为美、称之为神圣的东西难道只是幽魂？难道它们早已死去，只有我们几个傻瓜还认为它们仍旧是真正的、有生命力的事物？它们也许从来不是真的，有活力的？我们傻瓜为之努力的东西也许始终只是一个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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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哈里像每个人一样，想作为整体被人爱，所以当他很看重某些人的爱时，恰恰不能在他们面前隐藏他身上的狼性，或谎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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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过着十分不安宁的生活，幸福瞬间很少，但他们在这幸福瞬间，有时会体验到强大的、无以言表的美好事物，瞬间幸福的泡沫有时喷薄而出，高高跃出痛苦的海洋，妙不可言，以致这种一闪而过的幸福弥散开来，也触及、陶醉了他人。痛苦的海洋上稍纵即逝的珍贵的幸福泡沫就成了某些艺术作品，在这些作品中，个别饱受痛苦的人有那么一小时远远超越了自己的命运，以致他的幸福如星辰光芒四射，让所有看到它的人觉得看到了永恒的事物，着星辰宛如他们自己的幸福梦想。所有这些人，不管他们的行为和作品叫什么，其实根本没有生活，就是说他们的生活不是存在，没有形态，他们不像其他人是法官、医生、鞋匠或教师，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英雄挥或艺术家或思想家，不是的，只要人们不愿意在那些超越了这种生活的混乱而光芒四射的罕见体验、行为、思想与作品中看到意义，那么他们的生活便是永远的、痛苦的运动与激荡，是很不幸、很痛苦的被分裂，令人毛骨悚然，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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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最看重的就是“我”（当然只是发育不全的“我”）。就是说他们以失去力度为代价而得以维持、获得安全感，他们收获的不是对上帝的狂热，而是心安神宁，不是快感而是惬意，不是自由而是舒服，不是极端的炽热而是舒适的温度。所以市民本质上是软弱生命动力的造物，他们胆小怕事，唯恐丧失哪怕一点点的自我，容易被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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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人一样，哈里也以为很清楚人是什么，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虽然他在梦中和其他难以控制的意识状态中没少隐约感知到这一点。人可不是固定、持久的形态，人更多的是一种尝试，一种过渡，他只不过是自然天性与精神之间一座危险的窄桥。他内心最深处的宿命驱使他走向精神，走向上帝；而他最热切的渴望又要把他拉回到自然天性中，拉回到母亲身旁：他的生活就成了充满恐惧的、战战兢兢的在两股势力之间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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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先生，像所有伟人一样清楚地认识并感到了生活的疑惑与无望：瞬间的美妙及其快速的枯萎；情感到达美好高度所付出的代价只有一种可能性——过监狱般的日常生活；对精神王国有着炽热的渴望，对已丧失了的纯洁天性同样怀有炽热而神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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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讨你喜欢、对你重要，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是一种镜子，因为在我内心有些东西可以回应你、理解你。本来所有人都应彼此是这样的镜子，都应这样彼此回应、彼此满足，可像你一样的怪人就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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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是高超的智慧还是最简单的单纯：一个人懂得只为瞬间而活，活在当下，懂得友好而仔细的欣赏路边的每朵小花，懂得珍惜每个游戏般的、极小的瞬间价值，那么生活就不能把他怎样。这个吃得香、有着游戏能力般的美食鉴赏力的快乐孩子会同时也是一个盼望死亡的梦想家和歇斯底里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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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时候新与旧、苦与乐、畏与喜很神奇的搀和在一起。我一会儿在天堂，一会儿在地狱，大多数情况下同时在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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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观点您是知道的，按这个观点仿佛认识个持续的整体，这种认识是错误的，会带来不行的。您也知道人由许多灵魂，由许多个“我”组成。如果个人表面的整体分裂成这么多的形象，那么他往往被认为是疯子，科学为此发明了精神分裂症这个术语。科学这样命名在某种程度上有道理，因为没有一种多样性不经引导、不经某种整合和分组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被制约。同时，科学也没有道理，因它以为对许多的“次我”只能进行一次性的、约束性的、终生的整合。科学的这个错误带来一些令人不快的后果，它的价值只在于国家聘用的教师和教育工作者觉得自己的工作简化了，无需思维与实验了……我们用一个概念来填补科学界的有缺陷的心理学说，我们称这个概念为构建艺术。对那些经历了“我”的瓦解的人来说，我们告诉他，他可以随时把这些碎片以任意顺序重新编排，因为而获得生命游戏的无穷无尽的多样性。像作家用几个人物创作戏剧一样，我们用我们分解的“我”的形象不断组成新的组，这就有了新游戏和张力，有了永远更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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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艺术、一切幻想都是始于精神分裂症……

这世上所有的存在，就算是那些看起来纯粹的事物，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背负多重性格的原罪，它们就这样被投入罪恶的河流，无法回头。通向自然本源、通向无忧无虑、通向上帝的方向总是引导我们不停地提高自我修养、迈步前行；它既不会让我们倒退，也不会让我们变成狼或者儿童。这样，我们的荒原狼就愈发的可怜，因为他即使是自杀也不能解脱。他必须要在一条荆棘密布、困难丛生的道路上蹒跚向前，而这道路会不停地分裂原本的双重人格，使他的灵魂更加复杂。就这样，他的灵魂永远不会简化或缩小，而是在经历越来越多的世界之后愈加复杂和扩大，直到终结。所有成就非凡的伟人都不自觉地经历这样的旅程，就像佛祖释迦牟尼那样。新生儿的出生就是他摆脱原本的世界，从上帝的怀抱挣脱出来，经历苦难密布的一生。要成就神格，摆脱痛苦回归原来的世界，就必须敞开心胸，让自己的灵魂不断扩张以至于可以包容万物。（另一个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