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日记》的原文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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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所有支持和反对我结婚的说法:1.无法独自忍受生活,并不是无法生活,恰恰相反,连让我和某个人一起生活都是不大可能的,但是,我自己生活的冲击、我自身的要求、岁月和年纪的侵袭、模糊的写作冲动、失眠、精神错乱的靠近,这一切我无法独自忍受。当然,我会加一个“也许”进去。与菲利斯的结合将赋予我的存在以更多的抵抗能力。
2 .所有事情都引发我去做同样的思考。滑稽小报上的每一则笑话,对福楼拜和格里尔帕尔策尔的回忆,在我父母为过夜准备的床上看到的睡衣的景象,马克斯的婚姻。昨天我妹妹说“所有结了婚的人(我们的亲)都是幸福的,我无法理解。”这句话也引发我的思考,我再次感到害怕。
3.我不得不常常独自一人。我唯一做到的,就是成功地独处。
4.一切与文学无关的东西,我都厌恶,谈话使我无聊(即便是关于文学的谈话),拜访使我无聊,我亲戚的痛苦和快乐使我无聊到骨子里去。谈话使我所思考的一切失去了重要性、严肃性、真实性。害怕结合,害怕变成那样。那么我就再也不是一个人
6.我在我姐妹们面前,尤其是过去,和在别人面前比起来,常常完全是另一个人。不怕出丑,强大有力,一鸣惊人,这些品性依然只有在写作时才能得到。要是通过我妻子的介绍,我能在所有人面前这样表现该多好啊!可是那不就会剥夺写作的自由了吗?只有这个不行,只有这个不行!
7.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放弃我的工作。结婚是绝对不可能的。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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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相信它。我只是活在一个小小词语里的一些地方,在它的变元音里(上面的“撞”字),比如,我会瞬间丢掉我没用的脑子。首尾字母是我如鱼般感受的开始和结束。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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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已经黑了,而且房门已经锁上,倘若你不顾一切,突然不舒服地站起来,换上上街的衣服出现,解释说不得不离开,匆匆道了别就离开了,在你迅速关上房门并且以此阻断了大家对你离开的讨论之后,你相信多少会留下一些不愉快,当你在街上重新找回自己时,你的四肢以特有的灵活来回报你为它们创造的出乎意料的自由,当你感到通过这个决定唤醒了体内所有的决断力时,当你在超凡的意义中认识到,你拥有比轻松引发并承受最迅速转变的需求更大的力量,你独自泰然自若地在理智和宁静以及在享受它们的过程中成长起来,那么,对这个夜晚而言,你就这样彻底走出了你的家庭,这是别人通过最远途的旅行也无法彻底做到的,而且你已经有了一次经历,因为这次欧洲的经历是极度孤独的,所以只能称它是俄罗斯式的。如果你在这个深夜去探望一位朋友,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那么它还会变得更强。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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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8月15日
已经流逝的这段日子,我什么都没写出来,但它对我很重要,因为我在布拉格、柯尼希斯萨尔和赛尔诺施尼茨的游泳学校里,已不再为我的身体感到羞愧。正如我直到28岁才补回我受的教育,这在赛跑中叫作延迟起跑。这种不幸造成的损失也许并非无法弥补;这只是那种逐渐消失的、变得无边无际的不幸中尚可看见的、明确的、健康的内核,这种不幸会把本该绕在圈子周围的人们赶进圈子内部。此外,在这段短暂却幸福的时光里,我也发现了自己身上许多其他的东西,我将试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它写下来。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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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五个月过去了,这段日子我什么也写不出来,对此我或许感到满意,这对我而言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取代的,尽管也许所有人都该对此负责,但这五个月之后,我突然有了再次同自己说话的念头。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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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从卡夫卡的日记中可以看出,他唯一的热爱就是写作:不停地思考,不停地写作。他的工作、婚姻、社交等都是围绕着能够让他专心写作、为写作创造条件展开的。卡夫卡是一个内心羞怯、矛盾和自我封闭的作家。他一方面想要融入世俗,让家人满意,为此也曾试图承担一份婚姻,尽管他本人对婚后一起生活、对性没有一丝兴趣,甚至有极大反感;另一方面却极其厌倦世俗生活,想要逃离,灵魂的自由是他毕生的渴望,而只有在写作中,他的灵魂才是自由、满足的。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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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卡夫卡日记中有一些反复、断裂、混乱的地方,这是卡夫卡内心矛盾的一种体现,卡夫卡对此有明确的认识。不了解卡夫卡的人,看到这些会觉得他是个头脑混乱的疯子,但这或有意或无意的笔触正是卡夫卡那段时期精神世界最真实的反映。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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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1910年7月19日
>> 我常常就此思考,并且任由思绪飞舞,不受自身的干扰,而且无论我如何扭转它,总会得出这个结论:我受的教育在颇多方面对我造成了可怕的伤害。这种想法里面隐藏着对一群人的指责。
>> 现在人们也许会认为,一种指责会因为这庞大的人数而丧失稳固性,而且一定会失去稳固性,因为指责不同于只会前进而不知分散的将军。倘若指责是针对过去的人,那么正是这种情况。这些人似乎带着一股遗忘的力量留在记忆里,他们的双脚几乎无法再踩到地面上,而且就连他们的腿也已化作烟。如今应该出于某种目的来指责这种状态里的人们所犯下的错,就是他们过去在教育一个男孩时曾犯下的错,现在这个男孩在他们看来是那么难以捉摸,如同他们在我们眼中一样。
>> 我总会得出相同的结论:我受的教育带给我的毁灭超过了我认识的所有人,超出了我对它的认知。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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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0月9日
>> 我几乎活不到四十岁,这是因为,比如我左半边脑壳上时常有紧绷的感觉,摸上去就像里面有一颗脓包,当我不去计较不愉快的事情,并且只想观察它的时候,给我的印象跟在学校的教科书上看到头骨横截面时的情景一样,或者近乎像在活体上进行无痛解剖,有点冰冷的手术刀,操作得小心翼翼,常常停着不动,然后返回原处,有时静静地停下来,再进一步切开紧挨着正在运转的大脑局部的像叶片一样薄的皮层。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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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0月13日
>> 法庭术语中止了这个演讲。一些条款被列举出来,庞大的数量似乎将它们指向遥远的地方。每个故事都从头开始陈述,论述和驳论都得以表达,也被个人的插话硬生生动摇,没人会考虑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会先被提及,然后顺带说一说并束之高阁,(“一个人,不管他的名字是什么,都是次要的事”——)听众会被亲自传唤、审讯,顺带也增加了故事的丰富性,有时听众甚至会被问到一个他也许完全不感兴趣的故事,当然这也是无用的审讯,只是为了建立一种暂时的关系,听众插入的评论不会被立刻引入,而是过一会儿在正确的位置才会被引入陈述进程,这令人恼火(库宾),把听众引入故事中,是对听众真正的谄媚,因为这赋予他们一个相当特殊的权利,在这里当听众。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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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0月〉20日
>> 我热血沸腾地回到家,我无法承受我的任何一种思想,它们杂乱无序,意味深长,纷繁芜杂,浮夸不堪,在围着我转动的家具中间,满载着我的苦难和忧愁,尽可能占据大量空间,因为不管我的空间有多大,我还是非常焦虑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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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本质是自杀性的,它的牙齿只咬自己的肉,它的肉只给自己的牙齿咬。因为无须一个中心,无须一份职业、一份爱情、一个家庭、一份退休金,也就是说,一般如果不试着在这个世界面前保持自然,如果不用一大堆财产在一定程度上让这个世界惊愕,那么人们就无法保护自己免受此刻的毁灭性损失。这个单身汉,他的衣着单薄,他的祈祷巧妙,他的双腿坚韧,他的借宿令人担忧,他以前零散的本质,在许久之后又被唤起,他用双臂将这一切拢在一起,如果他运气好能抓住任何一个小东西,就必然会失去他的另外两样东西。当然,没有什么事实能像这里的事实呈现得那么纯粹。因为没有谁真正能以完美公民的身份出现,没人能像这样乘船在海上旅行,眼前是泡沫,身后是浪涛,周围有很多干扰,这完全不同于这位在波浪中在他的几块木板上逐浪的先生,这木板还相互碰撞,往下挤压,他,这位先生和公民,没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因为他和他的财产不是一体,而是两个个体,谁打破了这个联系,也就连同他一起摧毁了。在这方面我们和我们的熟人确实是无法辨认的,因为我们相当隐蔽,比如我现在被我的职业、我幻想的和真实的痛苦、文学爱好等所遮蔽。然而恰恰是我太过频繁而强烈地感受到我的本质,所以我也不可能在半途就觉得满足。我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来不间断地感受这个本质,这个有毒的世界就会流入我口中,就像水流入溺水者体内一样。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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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圈子是属于我们的,但只是在我们偏爱它的时候属于我们,哪怕我们只往旁边挪一下,陷入任何一种沉思、消遣、惊恐、讶异、疲乏之中,那么我们就已经把它丢失在这个空间里了,迄今为止我们已经顺应了时代的潮流,现在我们后退,曾经的游泳者、现在的散步者就无望了。我们在法律之外,谁也不知道法律,然而每个人都依据它来对待我们。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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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11月15日10点
>> 我不会让自己疲惫的。如果我的脸会因此被割裂,我就会跳进我的小说里去。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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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11月16日12点
>> 在朗读者面前,每一个字都在朗读的瞬间被诗句提升到高处,那里笼罩着一束或许微弱却有穿透力的光。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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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12月〉22日
>> 今天我甚至连谴责自己都不敢。向这个空虚的日子里喊去,也许会得到一阵令人恶心的回声。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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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1〈10〉月29日 星期天
>> 但是他的这个剧本就这样装着所有的细节,从一个细节移向另一个细节,只因为他将所有细节聚集在台词里,他就赋予了它们戏剧性的分量和威力。因此,戏剧在其最高发展阶段陷入了令人无法忍受的人性化之中,将这种人性化推翻、变得可以忍受,是演员的任务,演员将指定的角色分解、拆碎,让角色围绕着自己飘荡。那就是说戏剧飘浮在空中,但它不是被风暴顶起的屋顶,而是一整座房子,其墙基被一种如今看来仍然近乎疯狂的力量从地里拖拽了出来。
有时似乎是这样,剧本还停留在天空之上,演员就从中拽下一些条带,玩笑似的将条带末端抓在手里,或者将其围着身体缠绕起来,只是有时候一条难以解开的条带会将一个演员吊到高处,这让观众惊恐不已。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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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1〈10〉月30日
>> 我几乎一直有这样一个愿望,倘若我觉得胃舒服了,就用美食把可怕的冒险幻想在我身上堆积起来。尤其在熏肉铺前,我要满足这个愿望。我看着一根香肠,标签上写着陈年硬质家用香肠,我便在臆想中用满口牙齿咬进去,迅速、规律并毫无顾虑地咽下去,像一台机器一样。即便这个臆想中的行为也立刻产生出一种绝望,使我更加慌乱。我嚼都不嚼就把肋条肉上长长的肉皮塞进嘴里,然后撕裂胃和肠,把它们从后面拽出来。我把脏兮兮的食品店吃得精光。用鲱鱼、黄瓜和所有劣质的、存放很久的、刺激性的食物塞满自己。小糖果像冰雹似的从它们的铁罐中倒进我肚子里。通过这种方式,我不仅享受我的健康状态,也享受一种没有疼痛、转瞬即逝的苦楚。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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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1月5日
>> 昨天晚上,当马克斯在鲍姆那里朗读我的汽车小故事时,我感觉到心酸。我与所有人隔绝了,面对这段故事,我将下巴死死地压在胸口。这个故事杂乱无序的语句中带着许多空隙,以至于人们可以将双手插进这缝隙之间;一个句子听着高昂,一个句子听着低沉,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句子与另一个句子摩擦,就像舌头在一颗蛀空的牙齿或者假牙上摩擦一样;一个句子以一个如此粗糙的开头推进,以至于整个故事陷入了一种愠怒的诧异之中;懒洋洋地模仿马克斯(指责声减弱——增强)摇摇晃晃地进来,有时看起来像是一节舞蹈课的前十五分钟。我这么向自己解释,我拥有的时间和安静的时候太少,以至于我没法将我的潜能完整地从体内激发出来。因此,显露出来的总是断断续续的开头,例如,断断续续的开头贯穿了整个汽车故事。要是有一天我能写一个更长的完整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构思得很好,那么这个故事最终也不可能脱离我,我可以好好地、睁开双眼、以至亲的身份去听一个健全的故事被人朗诵,可是如此一来,故事的每一小段就无家可归地四处游荡,并且将我驱赶到对立的方向。——此外,我也许还是高兴的,倘若这个解释正确的话。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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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2月3日
>> 单身汉的不幸对周围人来说,无论是表面上还是事实上,都是那么容易被猜出来,于是,如果他因为喜欢神秘而成了单身汉,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会咒骂自己的决定。 (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