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下部）

团长如一剂猛药，以毒攻毒地攻出了人性的满目疮痍，现实的百般凋敝。诚然那曾是一个时代无药可救的沉疴，却也如镜子映衬着我们如今的讳疾忌医，及将来可能的病入膏肓。短视的人不肯看透，看透的人未必承认，至少249替某些人揭开了那道伤疤，真的勇士自可直面。 战火犹未冷，热血终长存。 写于记忆和青春尚未入锈之前 P.S.不知有多少人同我一样，到了二十来岁方自觉是一败再败的孟烦了，曾以世上最徒劳的方式靠近着那个心里并不存在的龙文章。

131。死啦死啦开始把自己撑起来，我扶他，我现在发现他虚弱之极，刚才在所有人面前的咄咄逼人是一个强装出来地假相。 132。“你信不信得过我开地车？我可就学了一下午。” 我只好苦笑：“你开的破车我们已经坐了一年多啦。” 133。现在这辆战车再也煞不住了。这里所有的人将会陪他粉身碎骨。 134。我们总说我们是最能吃苦耐劳的民族，可吃苦耐劳不光是挨饿。 135。死啦死啦：“我不想他们，我得……活，不敢想，可是，有时候，猛的一下……” 他涩在那，我便看着他眼眶里猛的一下充盈了泪水。 136。我的团长一路都在寻找，一双看着他他却无法看见的眼睛。我清楚地看到他后脖梗子上每一根竖起的汗毛。我很想告诉他，别怕，死人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涌来，全是思念，像我们对他们一样，只有思念。 137。我：“我没有想回的家，可你记得帮我叠只纸船。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138。他们无声地出去，像是忽然被吸干了年青和斗志，像是战死者的尸体伶仃归乡。 139。我惨淡地笑了笑，然后看着我的团座。他仍呆呆地看着沙盘，他摇摇欲坠，他从一走进这里就已经摇摇欲坠。 然后他摔倒下来，他的脑袋不偏不倚地撞塌了南天门。 140。上天宠爱骄傲的人，给他们一颗永远孩童的心。我说的不是天真淳良，是他们永远只顾自己的喜好厌憎。他们爱死了虞啸卿和那个能让他们全体丧命的作战计划，他们有多爱那个就有多恨我们。 141。小醉：“不提了。我的男人从来不觉得他了不起，也用不着别人来说他了不起。他就是不亏不欠的，这么顶天立地。” 142。我疯子一样想留在小醉身边，留到八十耄耋，九十鲐背，我们爱惜着对方身上的每一条皱纹。可第一声该死的鸡叫，游魂野鬼孟烦了想的是，回他团长身边。 143。迷龙那家伙连眉带眼都活动了起来，像是要偷蜂蜜的狗熊。 144。就是用一半的在家时间把禅达最大的床折腾成劈柴，再用另一半在家时间进行修理。 145。老头子就强笑，我不知道一个老头子强把自己的啜泣转成笑脸时是这么让人心碎的。 146。我尖叫着，一边想着我的团长。往常他早已加入，取笑我们，或成为我们取笑的对象。卑微和琐碎终于击碎了他的虎贲之心，我希望他尽快和我们成为彻底的同类。 147。我已经看惯他每天把自己累得像死人入土，然后睡去，然后在没睁眼的第一刹那就翕着鼻子醒来，闭着眼就为自己找到今天存活的阳光和空气。 148。以营对团，全无敬意，忠孝信梯礼义廉耻，挂在嘴上，踩在脚底！这一下只让你们知道，除了虞啸卿，世界上还有你们必须敬重的东西！ 158。最近很消闲，悠然见南山，因为我们中间那颗过度活跃的灵魂终于消停。我知道虞啸卿和孟烦了地脑袋同时在他脑袋里打架。这回好像我赢了，我知道他正在步我后尘，正在变成我们。 159。我们只剩下二三十岁人的冲动和疯狂，因为我们丧失了一个五十七岁人的沉稳和经验。我们失去了软弱，可并没变得坚强，我们发疯似的想念兽医式的软弱。 160。后来我们用绳子把兽医缒上去。他被绳子勒得张开了双臂，像个被折去翅膀的老天使。他逆着日光，和初升的太阳一起照射着仰望的我和迷龙。 161。我：“他们还说，打过来。别死，打过来。他们很骄傲。他们回不去。可把什么都还干净了，他们不亏不欠，都已经尽命而为——这我没跟你说，他们说打过来。” 162。虞啸卿：“谁会这么不要命呢？” 死啦死啦：“我会，你也会，师座，谁都会，连这个孬家伙都会。因为我们早钻在汽油桶里边了，没进路，没退路。” 163。迷龙，我最喜欢的死东北佬。他没心地，他又有心。好像啥都没看到，又像啥都明白。他偶尔是我们中最富裕的，但眨眼又变得什么都没有。可这时你发现他有老婆和孩子——我时常疑心他才是我们中最聪明的，可立刻他做出巨大的傻事。 164。都也是一块做过一锅猪肉炖粉条子的人，都也是锅里炖的货。 165。我从阿译眼里看出一种和我相似的东西，如此相似，几乎像我们同用过一个灵魂，很久以前。 166。“我们是猪肉兄，粉条子弟和牛肉大哥。天地是炉鼎，万物是刍狗，咱们都被一起炖啦。” 167。对不起，阿译。你吓到我了。我不能用吓死来形容，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我只想证明你和我，他们。都活着，尤其不是你们都死了，我还活着，不是义气，我死过一次了，我最怕的不是死。是你描述的哀伤。 168。我发现我的团座自从被虞啸卿揍过一次后，虞老大在时就从没忘戴过钢盔。 169。“走啦走啦！铁拐李们，拐起来！” 170。一群只知哭泣和伤恸的人，如果有一个能坚持他的欢笑，那么所有没瞎地就能看见星星。一千年的晚上，如果只有一个晚上出现星星，那么所有人就会相信天堂。 171。“拉队！拉队！熊人也给我站出个鸟样来！” 172。我看见自嘲和戏谑，像命运一样一知道要去哪儿吗？我的弟兄。 173。你们很好，都没死，还活着！吃得下，睡得着，睡着了……还能醒来！这就是很好！我的团很好，好死歹活，长命百岁！很好！永远这样！我的团！ 174。顶住，挺住，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挺住。什么都没有至少还有个尽头，就算没有，死亡总也是个尽头。我是只被人类捉弄的老鼠，屁股上浇了点着火的老鼠。我的团长告诉我前边有个头，他从来不值得信任，但就像天与地总也要分个上下。一个老鼠洞总也要有个尾和头。 175。虞啸卿：“壮丽之极。”那小子平静地激动着，但如果单较眼神我会说他魔障了一般：“乍见就知道你不是杂草，会是这滇边群山怒发的一朵奇花。我真想跟你上南天门。拿着这把短命的自杀枪。我辈行伍，一生总该这样盛放一回。” 176。我看见个天下第一的戏子。他声称如果太较真，他在背井离乡的第一天就会死去。可他天下第一，他用百劫不死百毒不侵的一条烂命在唱他的大戏。 177。我真该企望今晚就这么结束，那迷龙今天也许还在我们身边。看着这么个家伙年华老去，七八十岁仍没羞没臊地和他老婆做拆床的游戏，一定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快乐。可见识过太多苦难的人欢乐时绝不会见好就收，迷龙一直疯到虞啸卿想完了家乡，想起了战争。 178。人渣们的同情总是这样的，带着幸灾乐祸。悲伤的时候总舍不得放弃那点滴的快乐。 179。对觉得用壮丁就能补足炮灰团的上峰犹未晚矣，对正要过江的虞师是当头一棒，对正在地底和雾气里杀戮的我们是灭门一刀。 180。“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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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疑惑

书是好书，故事是好故事。这一周除了练车几乎无时不刻地看《团长》的小说和电视剧，发着呆的时候也迷迷瞪瞪地想着书里的情节和句子。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和我爸点评某人的某言行，老爸来了一句“你不要这么刻薄嘛”，引得走在我俩斜前方的陌生大妈频频好奇地回头，而我干笑着打了个哈哈。这句话在我脑海中回荡了一天，因为它让我怀疑自己的嘴在挑剔和刻薄上就像孟凡了。下面是又一个例证：尽管我十二分地喜欢这个故事，但下面的内容还是挑剔为主。

文字虽然没有十分熨帖，但也没必要用文字名著的水准去要求。作为电视剧剧本改编的小说，本书自然是取胜在故事情节和人物塑造，而文字至少就所讲的故事来说没拖后腿。

南天门38天战斗结束为分界线，之前的故事虽然有点东一坨西一堆，但情节推动不勉强，有些段落人物的台词虽然繁复地像话剧台词但也是流畅有力的话剧台词（比如团长“报地名”那段）。纵如此，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攻打西岸的计划大概从炮灰团上了祭旗坡驻守开始，因小书虫而找到了过江的秘密通道，龙文章便以解救孟凡了父母为由头带着主角团过江侦察，了解到山体已被挖空这个事实。回来后龙孟二人再次过江绘图，龙一人深入甬道，摸到了树堡底下。龙告诉孟此行目的是为阻止虞啸卿将将士的性命贸然投入这场必败的进攻而收集证据，实则龙是在为攻下南天门想方法做准备。可见龙此时的想法是要打过江，打过江才能对得起死去的同袍，但是不能贸然行动，否则会死去更多的同袍。所以他一方面积极准备，一方面却不愿意告诉别人他在准备，以防在尚未准备完全时煽动起大家的反攻情绪。

侦察回来后，龙已有了自己认为成算较大的作战方案，于是带着孟凡了勇闯师部战前会议，通过沙盘推演阻止虞啸卿的必败进攻。但龙还是犹豫着拒绝告诉虞啸卿自己的作战计划，一方面觉得自己的作战计划太阴损，是拿着炮灰团的性命在填胜利的窟窿，一方面可能还对虞啸卿尚缺乏信任，毕竟孤军深入的 这两百人全靠虞啸卿的后续进攻保命，他拿不准虞的态度，怕被卖了。但是如果后来真正攻打南天门时，唐基劝虞保存实力不要进攻，为啥这时候就不拦着虞，非得靠龙文章死谏，唐基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使龙文章定了进攻决心的主要有两件事，其一，兽医的死激起了强烈的复仇情绪，其二，虞啸卿也确实表现出了他的真诚和执着。龙深知此事没准，深知他可能带着炮灰团一起被虞背叛，但还是上了。疑惑二：龙真的会对谈判桌上的利益权衡一无所知吗？虞啸卿显然知道，麦师傅也为龙孟二人解释过。但龙还是选择相信虞啸卿自己骗自己的谎言。侦察进攻作作样子也许必要，但是没看出非得用深入树堡这样主动当饺子馅的自杀式操作。既然三十八天之后唐基就能为虞争取来联动周围几个师的能力和明确的攻击许可，仇恨就忍不了三十八天？另外唐基其实说得挺对的，贸然拿下南天门，没有后援部队，虞师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中损失殆尽。“保存实力”自然是政客龌龊的想法，但换个角度来说，“保存实力”也在实质上爱惜了士兵的命，而不是为了一个人的战斗欲望去送死。为了战斗欲望诱人送命也许的确比为了升官欲望诱人送命要高尚一些，可也还是五十步笑百步。如果说虞啸卿的强攻计划是毫不自知的精英主义，龙文章的巧攻计划就是明知故犯的精英主义，因此我非常认同迷龙老婆最后对龙文章的批判：“一个草菅人命的男人找回了自己的野心，他好像又有得可玩儿的了”。

好吧，我知道这一段质疑有上帝视角的嫌疑。龙文章信任虞啸卿也无可厚非，出尔反尔下达“攻击立止”命令的也的确是隐在幕后的“上峰”，虞啸卿也算被上峰卖了。我可能也只是另一种愤愤不平吧。忘了谁说得，在一个系统里，高层出卖全体利益，中层为谋上升而搞政治，底层被鞭子逼着被虚妄的甜头诱惑着被信仰煽动着做了垫脚石冤死鬼，这都是太自然不过的事情。

从结局看，最后一章有点仓促有点魔幻，龙文章自杀式地自认“共党”也很魔幻。又是一段话剧式的台词，“ 可我还是做不到，做不到你们要我做的，把陋习说成美德，把假话变成了规矩，把抹杀良心说成明智，把自私说成了爱国，把无耻变成了表演，把阳痿说成守身如玉，把欺凌弱小说成正义，把人变成炮灰，把炮灰变成荣誉”，可“让我带领共党的军队去抗击日寇吧”是什么鬼。不辣养了个小日本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就和兽医念叨“日本娃娃”一样，克虏伯的自杀也有足够的铺垫，但是阿译的自杀却很突然。阿译是个别扭的人，自杀不奇怪，但天不时地不利。迷龙则死太痛心了。我怀疑作者是早就给迷龙设计了个从日本人的地狱里杀出来却死在自己人的地狱里的结局，然后想了个办法把这个中心思想套成故事，因为我不信之前那么个聪明又惜命的人能做出这种蠢事，而他也一贯只有揍人的传统没有毙人的传统，爱毙人的只有死啦死啦（羊蛋子）和虞啸卿（自己弟弟）。

哎，自从看到“攻击立止”那个纸条子，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就不敢细细看而是跳着看，然后直接跳到第38天开始看。炮灰团被龙文章卖了，龙文章被虞啸卿卖了，虞啸卿被上峰卖了，而鲜活的角色在一个又一个惨死，就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