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融堂集春融堂集序王昶詩文集春融堂集序
總序魯嗣光
天下豪傑奇儁之士,代不乏人,要必有一二鉅儒以爲一時之宗。夫奇傑之士,材藝角出,行能殊別,各不相下,各不相能,豈其性情之有異歟?抑其材力之有偏歟?蓋勤心學問、殫精畢慮,而卒專門名家,以其業自見于天下,固亦卓然自立、不隨流俗之人也。而所謂一二鉅儒者,包孕富有,博大醇懿,恢恢然莫窺其涯涘,渾渾然莫窮其底蘊也。海內一材一藝之士,欲彷彿其形似而卒不能得,卽出生平憔悴專一之業以相較,而亦不能逮也,是非天生之以爲一時之宗歟?
青浦王述庵先生,自少以通經史、工詩文名海內,一時才士望風景和,如恐不及,而于其學問之邃、用心之密,則或未之盡知也。先生壯年成進士,服官中外歷數十年,由中書舍人位至司寇,所處皆繁劇。當其出塞從軍、入掌內制,孳孳矻矻,手一編不置。其後予告在籍,年逾七十,猶復懷鉛握槧,無少休日,蓋其勤于學如此。先生治經,博通注疏,精硏義理,兼采諸家之說,而以漢、唐爲宗。爲古文,自周秦以至百家,無不博取,要以《史》、《漢》、韓、歐諸家爲宗。至于作詩,自魏、晉、六朝以迄元、明,無不徧覽,要必以杜、韓、蘇、陸爲宗。蓋才力原于天授,而博觀約取,其宗法一出于醇正,不襲古人之形貌,而神理氣味無不與之符合,宜乎海內材藝之士傾心愛慕,爭師事之,惟恐不及也。夫世之以材藝名者,或長于詩,或長于文,能其一亦足以名家矣。至于詩與文兼長,而又能合經史、詞章而一之者,則自韓、歐、蘇、曾、虞、揭諸君子而外,殆不多覯焉。若先生,豈非天所篤生以爲一時學者之宗乎?
先生爲人,風裁高潔,性情和易,而尤愛惜人才,培植士氣,雖偏長薄藝,亦奬勉交至,惟恐其材之不就,其肫誠懇摯待之,一出于天性,若不知其然而然。嗣光年二十三從先君子謁先生于京師,辱先生所以期許之者甚至,時先君子方出令山西,先生爲贈序以寵其行。其後六年,再見先生于太倉州,而先君子已前卒,先生執手道故,悽愴太息久之。又三年,先生重來京師,嗣光亦以試禮部至京,先生示以《春融堂集》,且命之序。顧先生屢典文闈,門生通籍遍天下,自惟譾陋無似,不足窺見先生于萬一,讀先生文集,乃益憬然于鉅儒之有數,而爲一時學問之士幸也。
嘉慶四年夏,新城魯嗣光撰。文序法式善
有盈不能無虛者,天也;有豐不能無嗇者,地也;有盛不能無衰者,人也;而維持於古今絕續之交,綿綿延延,虛而盈、嗇而豐、衰而盛者,文章而已。文章之途不一家,弋功獵名者無論已,卽一二好奇嗜博之士,瀏覽諸家,弗求歸宿,出其性情以成其術業,有失之隘者焉,有失之偏者焉。夫日羅載籍,低首下心,一名一物辨析于幾微疑似之間,窮其理而致其曲,僅自怡悅而已,綱常名教何裨益乎?甚或膠持己見,入主出奴,是猶味棗栗之甘,遽詆薑桂之辛烈也,可乎哉?
述庵先生見解超邁,根柢深厚。方其少年,結客名場,東南耆舊,俱及薰炙之,耳濡目染,醞釀已深。其後橐筆承明之廬,得悉國家掌故、因革損益、大經大法。及編撰典籍,發凡起例,半出先生手定,先生之遭遇可謂厚矣。乃造物又恐其奇險之不備涉也,萬狀之不盡窺也,驅諸荒徼,淬厲其精神,振盪其胷臆,山川巖谷之阻,鳥獸草木之奇,妖星之灼人,鬼雄之吐氣,時時在心目間。當夫餓馬悲鳴,窮蠻夜哭,先生惻然;上帳請纓,入關奏凱,先生凜然;旬宣萬里,司寇五年,先生秩然。嗚呼!何其志之大也,何其文之偉也。蓋嘗卽其閱歷,徵諸篇章,所著《春融堂文集》,又能貫串羣經,陶鎔諸子。考據之文,期於綜古今也;辨論之文,期於窮識見也;闡幽抉奧之文,期於教忠孝而動鬼神也。一代之典常,四方之風土,胥於是乎在。徒驚其藻采高翔,猶淺之乎視斯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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