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座岛》的原文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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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历史,在任何一个传统社会,小家庭或大家族都是躲避冲突的主要避风港。人多力量大,家族以全体成员的繁荣发展为共同利益,能提升成员的生存机会。可一旦出现问题,往往是男性家长留下来。这座岛屿的文化根植于本地的风土,土地的支配权和所有权至高无上。像许多古老的部落文化一样,岛上的性别分工也随农业生产方式的变迁而演变。在古代,男性首先是猎人,其次才是牧民,而女性则是女神、图腾,也是肥沃土地、栽种庄稼的人。直到较晚近的历史时期,男人才接过犁,成为土地的主宰,而女人则被禁锢在家中,做家务、管家,从事一些相对低级的工作。转瞬之间,母系社会变为父系社会。这种劳动分工很快被接受、固化并被强制实行,至今仍在世界各地的乡村社群中屡见不鲜。
在我们这座小小的岛上,这种社会规范依然被普遍接受、无人质疑。母系社会的核心是家庭、子女、手工艺和烘焙。父系社会则形同它的配偶:以领地、劳动、后代以及牧场和土地继承为核心。盖尔语中有句谚语,意思是女人没有子嗣,便孤苦无依。没有孩子,一个女人的价值只会不断降低。作为一个独身牧羊女,我既没亲属也没依靠,属于稀有品种。我独自一人经营农场、照料土地,而这越来越被视作挑战、威胁和风险。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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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我的马、羊、狗、母鸡,甚至是路上的野鸟和哺乳动物交谈。我想念我去世的老猫,不过我救下的两只流浪猫接替了她的位置。我用大自然填满生活,奇妙的是,这远比寻找同类更让人平静。但有些时候,生活还是静过了头。有的日子和星期会安静到让你几乎忘记自己的声音。而这日益成为每天的常态。生存的日常是深入肺腑而令人恐惧的。
就连善意也可能有两面性。它既可以被毫不吝啬、真心实意地给予,也可能暗藏着绊网和陷阱。我对受人之恩和接受帮助保持警惕。附带条件的善意可能是一种微妙的胁迫,会招致人情债、依赖和束缚。而它索要的回报——感恩——则自有其脆弱的重量与弹性。你或许会以为它柔软的羽毛完全无害,直到它伸展收缩,将你拉入其中。我非常小心。越来越善于分辨自己是不是在被拉拢。每次听到“你男人走了,你也不该再待在这儿了”,我就迅速转移话题。即使这样一来,我们只能随便聊聊天气或花园里的每种植物,但这总比违心地被人刨根问底或引向充满揣测的雷区要安全。我尽量让谈话保持轻松,局限于泛泛而谈。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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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发现,创伤不同于悲痛。它对身心和情感的影响远比悲痛细微、复杂。创伤好比一次伏击,在灾难结束后长时间地耐心等待。那感觉就像被捆起来、堵住嘴,头被按在水里。它让你惊慌失措,头晕目眩。你只会在水里扑腾一阵子,然后就会厌倦挣扎。总有一个瞬间,你会想,不必拼命呼吸该多么平静。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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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莫德正好在掉毛,她厚厚的毛发就会像羊毛一样,轻轻一拽就落在你手里。我把这些毛发拢到一起,放在掌心搓成一个小球,稍稍敲几下火石就能迸出火星、噼啪点燃,即使在潮湿的天气下也是如此。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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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谈论在寂静笼罩内心、压得你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你会涌现怎样的思绪。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听人说起过黑暗中的一线光明,却从没听人谈起另一种与之相反的、更惨淡的情况。孩提时代,我曾带着信任紧紧抓住任何能安慰我的东西:一只心爱的小熊、一个玩具、一本书,或是一棵从卧室窗外注视我的树。很小的时候,我曾与上帝交谈。但后来我不再这样做了。每个人都必须依托一些无可辩驳的真理。当无法从童年找到答案,你就会像喜鹊一样,囤积一切乍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东西。我善于用这些东西去滋养他人,但冷静如我,却始终很难滋养自己。如果你的父母不可信赖、喜怒无常,如果一方伤害你而另一方坐视不管,那么信任,以及你幼小的身体,就会受到损害。如果在童年时期,有太多事件同时对信任造成破坏,它的整体框架就会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你容忍的限度在不觉中超出了可接受的范围。它把你带入完全未知的全新领域。你饥渴地张望,渴望感到安全,而那摇曳不定的希望却始终悬而未决,或突然定格,同时,你抓住一个信念不放,相信世界今天或明天就会改变。我觉得信任和亲密非常危险。它们让你紧紧抓住一种虚幻的潜在可能,这会将你的心牢牢攫住。它们会让人欲罢不能。
你所形成的世界观是扭曲的。你否认黑暗的存在,因为你的整个生命都依附于光明。生活是归属与疏离之间一场原始的拉锯。你四处搜寻光明的玩具,想背过身,远离腐肉。相信另一种现实,一种你并不了解也不由你创造的现实,会否定你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抹去你的声音。恐惧不会给不确定性留下任何余地,于是你掩盖自己的疑虑,紧紧抓住一道虚幻的彩虹。你从小信仰的生活是不现实的,完全由希望和闪光的梦想构成。 (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