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统一”的源头：谈谈赫拉克利特之二（哲学史学习 010）

“对立统一”的源头：谈谈赫拉克利特之二（哲学史学习 010）
01
我们很多人对于赫拉克利特有所耳闻，主要是中学课本中有提到他说过的名言：你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是柏拉图书中记载的一句话。
如果单从柏拉图记载的这句话来讲。这其实是一个哲学难题，也叫“忒修斯之船 Ship of Theseus”悖论。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一个人，从出生，到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到成年，中年，老年，不断处于变化中，那么，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按说，是同一个人，但从出生到老年，从物理上讲，完全不一样了，为什么我们还会认为是同一个人呢？
而忒修斯之船，则来源于古希腊的一则传说：
忒修斯与雅典的年轻人们自克里特岛归来时，所搭乘的一艘 30 桨木船，被雅典的人留下来作为纪念碑。
随着时间过去，木材逐渐腐朽，而雅典人便会更换新的木头来替代。最后，该船的每根木头都被换过了。
因此，古希腊的哲学家们就开始问这样一个问题：
“这艘船还是原本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吗？如果是，但它已经没有最初的任何一根木头了；如果不是，那它是从什么时候不是的？”
这与一个人从小长到老是不是同一个人类似。
英国也有同样的传说，叫“祖父的斧头”，斧头刀刃换了三次，斧柄换一两次，可还是那把旧的“祖父的斧头”。
日本也有“金阁寺”，说日本金阁寺因为是木质结构，多次烧毁，多次重建，那么，现在的金阁寺，还是那座金阁寺吗？
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现实中也很多。
比如，一辆新车在慢慢地变旧，是什么时候就成了一辆旧车了呢？有没有一个确切的时点呢？
一家公司，当员工全部换过一遍之后，还是不是原来那家公司呢？
更比如一个国家，就说日本吧，现在的日本与明治维新前的日本，还是同一个日本吗？
在哲学家眼里，这是一个“同一”与“变化”的问题。
02
首次提出这个问题的是赫拉克利特。不过，柏拉图的记载会让人误解赫拉克利特的意思，完整的这句话是这样的：
那些踏入同一条河流的人，新的水流不断涌到他们身上。
他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多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不一样，因为你第二次踏入的水流是不同的水流。所以，你们既可以踏入同一条河流，也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
赫拉克利特对于变化的关注点是“同一性 oneness”。
他的观察是：
河流与构成它的水不同，它是一种结构或图案，它使不断变化的元素统一起来。
河流是将“多”聚集在一起的“一”。
赫拉克利特因此得出一个结论，“万物”就是如此：
万物都在不断变化，就像河流一样：不断变化，但通过变化保持同一。
比如河流这一样东西，尽管构成它的水在不断变化，它确实是同一条河流。
那么问题又来了，变化的河流为什么会保持同一呢？
因为有河岸。
河水冲刷河岸，河岸约束河水。河水冲刷厉害了，河流变宽，河岸往河流中间堆积，则河流变窄。
没有水流与河岸的对立，就成为不了河流。
我们甚至可以想像一条河流的形成：
从源头开始，水流不断地冲刷大地，最后形成河流，因此，河流并不只是水流，还应该包括河床与河岸。冲刷走的土壤之处被水流占据，没有冲刷走的岩石或土壤，则形成了河床与河岸。
以水流而言，在不断变化之中。但如果从河流的整体来看，水流、河床与河岸的构成并没有变化，因此河流为“一”，而水流为“多”。河流依然是那条河流，而水流则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之中。
河流的生成，在于水流与大地（河床与河岸）相互对立，相互冲突之后达到的平衡状态。
于是赫拉克利特又有一个惊人的结论：
万物都是借着斗争和必然性产生的。
赫拉克利特还进一步解释。
随手描画的一条直线，仔细看，中间过程是弯弯曲曲的，所以，可以说是曲线，也可以说是直线。
也就是说，这条直线的形成，是在描画的过程中，画歪与画直两种对立力量平衡的结果。如果没有控制住，比如中间拐了一个大弯，即力量失衡，事物就不是原来那个事物了。
还比如，上坡路与下坡路其实是同一条路，只取决于你走路的方向。两个人相向而行，也就是两人方向是对立的，才使得上坡路与下坡路成为同一条路。如果两人不是相向而行，而是各走一条道路上山与下山，那就不会是同一条路。
还有海水，对于咸水鱼来说，是有益的，但对于人类来说，又是有害的，但海水还是那海水。但是，如果那水对咸水鱼有益，对人也有益，那么这肯定就不是海水了；正是同时对咸水鱼有益和对人类有害，二者才构成了海水。
03
当然，我们会发现，他的解释好像也不是那么有说服力。这里面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语言的发展问题。当时的语言还不太能够表达一些抽象的概念，在希腊思想的早期阶段，可以表达思想的语言本身正在形成。
赫拉克利特只能通过那些具体的手描直线、上坡路与下坡路、海水、河流之类的东西来表达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总之，他从河流的“同一性”与“流变性”，大胆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万物借着其自身存在对立面的斗争与必然性产生，又因为对立面力量不断失衡与均衡，而处于不断变化之中。
所谓同一，就是“一”，事物的表象，像是壳，是相对稳定的；所谓流变，就是“多”，多聚焦成“一”，多是变化的，但不能突破“一”。“多”在“一”中找到自己的同一性。
这就是黑格尔辩证法的源头，事物的“对立统一”。因此，黑格尔对赫拉克利特评价很高。他写道，当我们在经历了早期先苏格拉底学派的摇摆不定的推测之后到达赫拉克利特时，我们终于看到了土地。
意思就是说，从泰勒斯的“水是万物之本原”，到阿那克西曼德的“万物源于无限”，再到阿那克西米尼的“气为万物之本原”，再到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万物皆数”，到赫拉克利特终于触碰到万物形成的真正本原了，即万物形成为对立统一，而处于不断变化之中。
但是，宇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还有色诺芬尼的怀疑论——我们人类到底能不能够触碰到事物的真相？
赫拉克利特是怎么回答的呢？下一篇再讲，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