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师
本篇的中心是论道和真人体道的境界,所谓“大宗师”,有二解,一是宗大道为师,一是道是天地万物的主宰。庄子认为道生万物,道主宰天地万物,人与自然是合一的。道是“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帝: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生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所以只有真人才能认识道。真人忘掉自身,忘掉死生变化,忘掉一切才智,和道融为一体,由此拥有“安化”的人生态度,达到相忘的生活境界,遵从命运的安排,融合于道中。庄子的这种本体论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人改造自然与社会的主观能动作用。
何为真人。在作者看来,真人是“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的人。在真人这里,天人合一,物我无界,其依时而动,随物而变,不为生死或悲或喜,也不被外物所迷惑,心如止水,恬淡超然。这里的真人同《逍遥游》《齐物论》中的至人、神人、圣人。
古时候的真人不违逆弱寡,不自傲于成功,不谋虑世事。像这样的人,错过时机而不懊悔,正当时机而不自得。像这样的人,登高不战栗,入水不沾湿,入火不觉热,这是认知达到道的境地才能这样。
古时候的真人,睡觉时不做梦,睡醒时不忧愁,饮食不求甘美,呼吸深沉舒缓。真人的呼吸直达脚跟,众人呼吸用的是咽喉。争辩中屈服的人,他的言语堵塞在咽喉中,像要呕吐般难受。嗜欲深的人,他天赋的灵机就浅。丧失自身本性的人。
古时候的真人,不知道悦生,不知道怕死。他出生到世间不欣喜,他死亡入土不拒绝。他们无拘束地去世,无拘束地来到世上而已。不忘记他生命的开始,不寻求他自已的归宿。欣然地接受生,忘掉死而复归自然。这就叫做不用心智去损害道,不用人为去辅助自然。这就是真人。
像这样的人,他心里忘怀了一切,他的容貌静寂淡然,他的额头宽大朴质。表情严肃时冷凄得像秋天一样,态度和蔼时温暖得像春日一般,喜怒与四时变化相通,和万物相适宜而不知他的终极。所以圣人用兵打仗,灭亡了别人的国家也不会失去民心;利益和恩泽施惠万世,不是为了偏爱人。所以有意与物相通,就不是圣人;有亲疏之分,就不是仁人;计较天时,就不是贤人;利害不能相通为一,就不是君子;追求名声而失却自身本性,就不是士人;丧失自身而失去真性,就不是役使之人。像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馀、纪他、申徒狄,都是被别人役使,使别人快意安适,而不是为自己的安适而求安适的人。
古时候的真人,神态巍峨而不畏缩,好像有所不足却无所承受;特立不群而不固执,心胸宽广冲虚而不浮华,舒畅自适好像很欢喜,行为举动好像出于不得已,面色和泽令人亲近,德行宽厚令人归依;气度宽宏如世界一般广大,高远超拔而不可限制;沉默不语好似封闭了感觉,无心的样子像是忘了要说的话。把刑法作为本体,把礼仪作为羽翼,把知识当做时变,把道德作为依据。以刑罚为主体,就是从宽对待杀人;把礼仪作为羽翼,以智力相时而动,不过是不得已而行事;以道德作为所遵循的原则,是说就像有脚就能登上山丘一样,而世人却认为是勤于行走的人才能到达。(天和人是合而为一,)人们喜好它们或不喜好它们,它们都是合而为一的。无论人认为天和人是合一的或不合一的,它们都是合一的。其认为合一的与天为同类,其认为不合一的与人为同类。把天和人看做是不相互对立的,这就叫做真人。
长生不老的方法
庄子用“藏舟于壑,藏山于泽…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来说明“藏天下于天下”的好处。不管人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被偷,但如果把宇宙藏在宇宙中,就没有人能把它偷走了。同样的,时间会“偷”走人的生命,时间却“偷”不走宇宙。如果人可以打破自我与宇宙的界限,与宇宙合而为一,宇宙不灭,人也不灭。圣人虽然也有死去的那天,但因为做到了“物我合一”,所以实现了长生不老。
人要学会跳出自我局限,不要把生、死仅仅看成“个体的生”“个体的死”,而应尝试站在自然的角度看待生死。“死生,命也”,生也好,死也罢,都是自然规律使然,自始至终,人都处在自然的怀抱中。道家提倡安时顺命,这个“顺命”既包括坦然面对人生际遇,也包括坦然面对死亡。人要学会顺应天道,欣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品庄悟道⊙
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道家强调养生,保存生命是养生的重要目的,不过,生命终归是有限的,养生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帮助人摆脱乐生恶死的羁绊。没有人能避免死亡,但人却可以通过加深对死亡的理解,通达地看待死亡,实现精神上的自由。从某种角度说,人生的过程就是人学习如何面对死亡的过程。
此节中,子祀、子奥、子梨、子来把生死视作一体,放下了对生的渴慕,也放下了对死的畏惧,成功地超越了生死。子舆患病,身体伛偻,仍可“其心闲而无事”;子来濒死,时日无多,却还能安然入睡。死亡并不会因为人害怕它、畏惧它、反抗它,就不会降临,既然它是所有人都不能逃避的宿命,那就不如听任命运的安排,平静地等待它的到来。
“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是《庄子》书中的一大要旨。人如果做到“安时而处顺”就不会有什么能搅乱人的内心,即使是疾病、死亡这样重大的问题,也不会让人受到惊吓。而对大部分人来说,人生之中,没有什么问题比死亡更大。能够豁达地看待死亡的人,往往也能豁达地面对生活中各种挫折、利益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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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孩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
庄子用“有骇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来阐迷形和神的关系。死亡是人的形体发生了变化,但形体变化了,心神却没有损伤,生死都只是表面现象,人由生入死,其心神由旧房子搬入新房子。既然如此,人又为什么要留恋生呢?故事中的孔子故意问颜回:“你怎么知道现在说话的人,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世人多把死当做人生的终结,但庄子却不这么看。他提出了个大胆的假设,说不定死才是生,生才是死。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死亡也可被看作是一种生命的延续:人从一个世界,前往另一个世界。
生、死,都只是一种存在状态。人源自万物,又归于万物,不妨把死亡当成是生命的回归。另一方面,孟孙才的故事又告诉人们,由于每个人对死亡的态度都不同,所以在面对至亲之人的逝世时,各人的表现也不同,有人会激动得大声哭嚎,也有人会平静如水。人们不应用这些来揣度他们对死者感情的深浅。
⊙品庄悟道⊙
无知之知世人大多只看到物体间的差异,但道家却强调“齐物”,并认为,要想达到“物我同一,逍遥自在”的境界,就必须摒弃智巧。因为人正是凭借智巧,区别万物的。“无知之知”和“无知”不同,无知是人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原初状态,无知之知则是经历了有知后的无知,是一种比有知之知层次更高的智慧,是经过后天的修习,才达到的心性上的成就。
知道了这二者的区别,就不会把孩童愚人的蒙昧无知和圣人的无知之知混淆。道家提倡返璞归真。但这“真”并非指孩童的纯真。孩童的纯真固然可贵,却还未经历过生活的历练,真正可贵的纯真是经受了世事洗礼的纯真。因此,修习心性未必需要隐逸山林,在喧嚣的俗世同样可以,人不妨将生活中的挫折、磨难当做命运对自己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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