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我的全部
1 刚到五月,天气却像夏天一样热了起来,到处都是饭后出门散步的人,交完房租的菜菜沿着马路往租的房子溜达。 菜菜一边等红灯的时候一边摸着兜里仅有的25块钱,琢磨着,省着点吃,比如天天吃泡面,也许能熬到一个礼拜后发工资。 路过街角新开的餐厅时,菜菜扭头恰好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有说有笑地落座,菜菜不禁感叹:少年不识愁滋味。过了路口,菜菜拐进了超市,琳琅满目的东西,菜菜连看都不敢看,欲望,看就会有舍不掉的欲望,所以她直奔主题,像个抢劫犯一样,抱着几包泡面落荒而逃。自从工作以后,除了吃饭和必要的花销,菜菜基本不敢买任何东西,在这样的生活里,她领悟到了一点,贫穷到何时何地,都是一样的。 想到这儿,她摸出手机自嘲着发了个朋友圈:全身上下只剩25块钱的生活。 发出去的只是自嘲,最后却变成了被大家嘲笑,不一会儿点赞党就帮菜菜集齐了不止32个赞,菜菜看着满屏的提示,一个一个都是赞,菜菜不知道他们点赞的目的是什么,觉得自己在编段子或者是在笑话自己?她猜不透,只能苦笑着吃泡面,边吃边问沙发旁的一只火箭熊:“25块钱可笑吗?可笑吗?”可那只熊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往下翻着,菜菜在为数不多的赞中,翻到了两个回复,一个是远在贵阳的好友,问她要不要江湖救急,一众赞之中还能有个仗义相助的,菜菜很是感动,但还是客气地说不用了,离发工资的日子没几天了,她不想麻烦别人,毕竟都是离家在外奋斗的人。而另一个就是欠揍的他了。 牙膏:“怎么了,奶粉买太多了吗???” 菜菜:“揍你啊!” 牙膏:“你竟然这样对一个关心你的人!!!” 菜菜:“拿出点实际行动关怀姐姐我啊!” 牙膏:“我的回复难道不是实际行动吗???” 菜菜:“……” 这个骄傲、自大、自恋,说话总是用三个或者三个以上感叹号或者问号的家伙外号就叫牙膏。牙膏是他的绰号,他的名字和“高露洁”很相像,他的朋友有时候喊他“高露洁”,而菜菜和她的朋友们都喊他“牙膏”,后来菜菜的朋友们都知道他叫牙膏,却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2 菜菜和牙膏并不是那种经常联系的好朋友。 菜菜最后一次见牙膏是三年前,在南京,彼时牙膏在南京工作,菜菜在上海工作,菜菜借着游玩的借口去了南京。 去南京几乎是临时决定的,菜菜当时的工作除了在办公室坐班,还是区展示馆的讲解员,周五上午的讲解,一直推到下午,菜菜就在无聊的间隙刷到了牙膏的朋友圈,那时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菜菜:明后天有没有空? 牙膏:有,你要来吗? 牙膏是过了一会儿才回的,但那句“你要来吗”正是菜菜等的。于是菜菜在那个周五晚上站在了南京街头。牙膏没有去车站接她,菜菜也并没有失望,毕竟只是朋友的关系,太周到或者太细心都是过分的。 菜菜订的青旅离总统府很近,但第二天还是一早就收拾出门,菜菜等在一边的树荫下,左右张望,偶尔有游客请菜菜帮忙拍照片。牙膏来的时候,菜菜刚帮几个中年人拍好照片。 菜菜说:“你来啦?” 牙膏说:“嗯。” 开场白像是昨天刚见的旧友,但明显他们不是旧友的关系。 他们跟在一个旅行团的后面,断断续续听了一些简介,又寒暄地互问了近况,再往下就只好去说以前那些共同的老同学,这种时候要多聊别人的事情才不会让彼此尴尬。 幻月考上同济的研究生了,不过和女朋友分手了。 神仙姐姐大概回老家了。 小水已经留学回来了,还在上海。 波波去了国企吧,下个月就结婚了吧。 菜菜那句“你呢”还没问出口,牙膏的手机先响了,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女朋友电话,等我下。”说完他就走去了一边接电话。 菜菜一个人坐在一边休息,六月的风吹着热浪,菜菜用手不停地扇着风,试图让自己凉快一点,但明显没什么用。没多久,菜菜就听到牙膏在一旁言辞激烈,情绪激动,操着浓重的温州口音,他们在吵架,菜菜听不懂内容,只觉得更加燥热,便往一旁的院子里走了走,但又没有走太远。 菜菜想到了从前,她的内心是嫉妒的,连他们这样的争吵,她都嫉妒得发疯。假如他们曾那样大吵过也好啊,只是他们甚至连一句简单的拌嘴都没有,直到最后,也不过她放了句狠话而已,而他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对着她的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沉默着。 “不好意思啊。”牙膏挂了电话,走过来打断了菜菜的思绪。 “打完了?”这其实是一句废话,但菜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续接刚刚被打破的气氛。 “嗯。” 牙膏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我在生气”四个字,菜菜再了解不过了,他生气时就会变成大小眼,菜菜只是瞥一眼就知,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去安慰他,只好故作轻松地拍了拍牙膏的肩膀:“走吧。” 虽然牙膏在南京,但游玩路线却是菜菜前一天夜里自己查的,他们的关系似乎永远是这样,他无所谓,她小心翼翼。 逛过中山陵,又在秦淮河转了转,一直到在秦淮河附近吃过饭,本来菜菜打算一个人回去的,但牙膏却执意要送她,并且没有送到就离开,他们一起在青旅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又发现了屋顶的天台,便借着手机的光从一旁的楼梯走了上去。 3 大二那年,牙膏在学校的论坛上发了一个征女友的帖子,为了表现诚意,还附上了自拍照。当时菜菜在论坛里玩得正欢,与论坛里好多活跃用户打成了一片,私下聚会了好几次,其中就有牙膏的同学幻月,幻月住牙膏的隔壁,看到牙膏的征友贴后立马鼓动菜菜前去应征,为此特地组织了论坛几个熟人出来聚会,拉上了牙膏,他们也就这样认识了。一来二去,吃了那么几次饭,见过那么几次,牙膏接过菜菜下晚自习,菜菜也送过牙膏一副手套。 但后来决定在一起的那天,彼此都是用了心机的。 几天后的圣诞节,牙膏邀请菜菜去市区转转,菜菜当然没有拒绝,同行的还有幻月和他的女友,牙膏的同学波波,菜菜的同学小水。 出行之前,菜菜到阳台感受了下天气,最后还是狠了狠心,穿了件薄外套,临走前把浅蓝色手套扔在了桌上。菜菜那天的作为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室友和同学们拿来调笑,在那个冷得人都不想出门的天气,菜菜用实践证明了那句“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后来菜菜也想过,如果那天她穿了厚外套,戴了手套,那么他们的结局就真的会不一样吗?他们会如其他的情侣开始之初那样暧昧很久,然后在一起,毕业再分手,或者一直在一起吗?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当时七号线的地铁还没有修到上海大学宝山的校区,学生们的出行都是乘坐110公交车到彭浦新村转1号线。圣诞节出去玩的学生很多,人贴人的公交车上,菜菜左边是小水,右后方是牙膏,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后圈了一方很小的天地,让她不被人群推搡到,但依旧保持了一个空隙的距离,好让彼此没那么尴尬。一直到地铁站,人才稍微少了一点,地铁驶来时带着的冷风也吹来,冷风吹过两个僵硬人的身边时,牙膏问菜菜,冷不冷?菜菜牙齿打着颤,几乎是脱口而说:冷。她是真的冷,也是真的在等这一问。 牙膏脱掉右手的手套,递给菜菜,那是菜菜之前送给他的,菜菜把手套戴到右手上,然后牙膏就把菜菜的左手抓起来放进了兜里。 人流涌出涌进,兜里的两只手也僵硬地握着,那姿势明明不是很舒服,但牙膏不动,菜菜也不敢动,牙膏往前挤进车厢,菜菜也就那样亦步亦趋紧跟着进去了。两个人抓着中间的杆子站着,姿势依旧很别扭,但彼此既没有想松开的意思,也没有想换一个姿势的意思,都那样傻愣着干挺着。 那天晚上,菜菜整个人都在打颤,牙齿也不停地在打架,她不知道,那颤抖到底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明明那只握着她的手很热,她却依旧在颤抖。 他们在一起了。 当晚他们恋爱的消息就被论坛和菜菜班级的同学知道了,他们的爱情来得火热,两个高调的人每天你侬我侬招摇过市,年轻时候的爱多数都是如此,恨不得将自己的爱人昭告天下,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要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爱的那个人。 牙膏送了一只火箭熊给菜菜,那是他们圣诞节在南京路的一家店里看到的,菜菜觉得有点贵,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是牙膏后来又去买回来送给菜菜的,他说:“你要把它放在你床头,就好像我每天都陪着你一样。” 菜菜摸着绒嘟嘟的11号小熊,重重地点头,心里乐开了花,像那个年纪的所有女生一样。 新年的时候,菜菜的班级组织迎新包饺子活动,活动定在了男生宿舍楼下的两间活动室,大家起哄有男女朋友的统统都喊来一起玩,一大一小的两间活动室,单身的自动给一对的让了一个屋子出来,大家一边包饺子一边玩面粉,牙膏不会包饺子,菜菜就手把手地教他,后来在别人拍下的照片里,他们真的就像是一对小夫妻。煮饺子的时候,牙膏一直盯着,煮完又从里面挑来挑去挑了一只非要喂给菜菜,好事的同学打着口哨看他们秀恩爱,菜菜咬了一下,“咯噔”咬到了什么东西,吐出来一看是很小的一块硬纸板,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三个字“我爱你”,一时间,大家又开始起哄,而菜菜直接吻了牙膏。 这场爱情来得猛烈,但也去得仓促。 他们还未来得及了解彼此更多,便走到了岔路,一个月后他们就分手了。 那天他们像所有的小情侣一样小吵小闹,菜菜也如所有的女生一样,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但令菜菜没有想到的是,牙膏说:“我本来就没有喜欢你,都是你主动的。” 菜菜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主动你就不会和我在一起是吗?” 牙膏说:“我有其他喜欢的女生。” 菜菜问:“是谁?” 牙膏说:“高中同学。” 菜菜知道那个女生,在他的社交网络上,她都有一个特殊的备注,他曾经只说是好友。 菜菜冷笑了一声,问牙膏:“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牙膏说:“那个女生不喜欢我,所以我大概是因为寂寞吧。” 菜菜说:“那就分手吧。” 菜菜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然,像是说着无所谓的事情。也许就是菜菜的这种过分的冷静和淡然,让牙膏也点了头。于是他们就分手了,很冷静地克制,在学校的岔路上告别,像普通朋友的道别似的,又像是那种照过面的陌生人一样,匆匆一面就别离。 菜菜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事实上也没有难过几天,因为寒假到了,菜菜拎着箱子往火车站赶路,手里拿着的是他们之前一起领的票,她的票订的是放假后几天的,订票的时候他们还在热恋,天天想和对方在一起,所以才买了那张学校封楼前的票,然而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学校多发了几天呆,之前说好陪她送她的人没有出现,他们已经分手了,她只好一个人走。 4 事实上,大多数的分手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因为分手的人会后悔,因为被分手的人会不甘心。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菜菜就收到了牙膏在社交网上给她的站内信,提分手的人最怕对方的邀约,邀约意味着他的后悔或是自责,但无论是哪一个,自尊心都使得菜菜保持着高姿态,她淡淡地回着牙膏的信,回应着牙膏的道歉,像自己真的放下了一样,当然她也真的以为自己很大度,很坦然。 开学后,牙膏约菜菜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菜馆吃晚饭,为此菜菜整整准备了一下午,从洗脸化妆到练习语气,生怕自己输了气势和面子,在她看来,虽然当初分手是她提的,但她自始至终都是真心真意,牙膏却没有,所以即便她转了身,却是没有走。事实如此,但她并不想让牙膏看出来,她想要让他看到她的好,让他后悔,让他自责,最好他跪下来求她复合,她会拒绝,然后高傲地离开。 还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菜馆,学校周围其实也就那么几家饭店,基本每一家都吃过,所以菜菜想,选这里,并不是故意的吧。 牙膏问菜菜过得好吗。菜菜说,“好,非常好,为什么不好?” 牙膏的眼神里有没有后悔,菜菜看不透。 那顿饭以朋友的名义,最后菜菜拒绝了牙膏送她回寝室的请求,她依旧保持着她的姿态。但第二天、第三天,以后的好几天,牙膏都出现在菜菜所在班级的教室里,他知道菜菜在忙着期末作业,一般很晚才回寝室,所以他来接她,有时候带杯热奶,有时候带点水果,菜菜是有被惊喜到的,但自尊不容许她放下她的姿态,她不像恋爱时那样对他小鸟依人,而是大大咧咧、豪情满怀似的。 “哈哈,你来干啥? “我这自行车骑得和飞机一样,谁敢拦我? “这大半夜的,你快回去吧! “可不劳烦您大驾。” 事实上,那是一种装出来的满不在乎,她心里可不是那么想的,她在揣测牙膏的意图,猜测他是否是回心转意,预测他们是否会重修旧好。不止是菜菜,她的同学们,那些见证他们热恋又分手的同学们,都在猜测他们关系的走向,菜菜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议论,也有人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她:“菜菜,牙膏他是不是想和你和好啊?” 菜菜“唰”的一下用刀把0.3mm的卡纸割了个透:“和什么好?才不是,就算是,也得姑奶奶我同意啊!” “那他天天这早接晚送,是个什么意思?” “谁知道,纸板都割不过来了,还扯什么八卦。”菜菜一边用铅笔在纸板上画线一边答着,一不小心就画歪了,他们这些天的再见并不亲密,两个人不说过多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菜菜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言语,她也不知道牙膏有没有发现她藏起来的心思,他最近实在让她很烦心,要是他真的要说出那句“我们和好吧”,她要怎么回答呢? 考试一天天临近,菜菜还是如以往一样在专教里赶制建筑作业的模型,奇怪的是那天牙膏没有来接她,也没有打电话发短信,菜菜心里是奇怪的,快到12点的时候才回寝室,牙膏还是没有出现,这些天,她保持着她的姿态,但她并不是不想和好的,她其实比他更想和好。菜菜在回寝室前拐到了牙膏所在的宿舍区,她打通了牙膏的电话,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复习,牙膏并没有睡,菜菜看到牙膏在五楼的阳台上,宿舍区的灯已经熄了,她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黑影。 “这么晚打来做什么?” 菜菜没想到他突然转变的态度,“一天没联系,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并没有说,想见见他。 “呵,有什么好听的?” “可是,我们前几天不是天天见吗?”她还是没忍住说了。 “那现在不想见了。” “怎么突然这样了?”菜菜的声音像是在乞讨,乞讨他施舍一点温柔给她。 牙膏说:“没什么,忽然明白了,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打了我也不会再接。” 长久以来他给她的假象让她以为他想和好,他至少还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不然又为何在分手之后这样反复呢?所以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菜菜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只是喃喃地问了一句每个被分手的人都会问的话,很愚蠢的那一句——为什么。 牙膏说:“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你。” 当头棒喝,再次袭来。 那天菜菜最后说出口的话是“那你最好忘记我的全部,全部都忘记!不见!”说这话的时候,她就站在他的楼下的树影里,他就站在阳台上,黑夜太黑,不远处的路灯也没能照到他们之间的那一段黑。 菜菜真的没有再打过一个电话给他,连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菜菜一直以为,他们所有的交集就只会到那里。但因为在学校里偶尔会遇到,两个人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互相绕着走,有我的地方没有你,有你的地方没有我,遇到无路可走,闭着眼睛走过去。而他们的那些共同的同学和朋友,也绝不在彼此面前提起他们。 他们做了一年多的陌生人,见面依旧擦肩而过的那种,一直到毕业之前,他们在备战考研时的自习教室频频遇到,从偶尔点头到成为伙伴,他们也一起吃过几次饭,甚至还一起看了一场电影,但只是保持距离,不再亲密。菜菜曾有很多次想伸手去牵身畔的那只手,但她没有,爱人有爱人的样子,朋友有朋友的样子,她去想越过雷池,却生生忍住了。 可惜的是,那年他们都落榜了。后来,他们的关系依旧是淡淡的,随后毕业就各奔东西,不怎么联系。 5 牙膏说:“对不起,那时对你说那样的话。” 菜菜不想否认牙膏的话,他的确对那时的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但她说:“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 但当时那一句话并不是菜菜想要说的全部,她想说的全部已经没有机会说给他来听,也不能说给任何人来听,它们从此只能沉睡在那一天的日记本里,除了她,不会有人再知道。 你最好忘记我的全部, 全部都忘记。 但, 我希望你记得我, 不需要记住其他, 只记得我就好。 牙膏靠在椅子上,青旅的天台上没有开灯,菜菜看不清他在望向哪里,只是听他说:“但我们依旧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啊,毕竟那时的我们也曾鲜活过。” 也许是黑夜太黑,也许是星光太好,菜菜和牙膏面对面坐着,第一次提起了旧事,他们像旧友一样,淡然相待,像两个说书人,说着别人的故事,折磨自己的内心,或许也没有。 牙膏离开前,菜菜送他到青旅的门口,牙膏说:“明天,我就不陪你了。” 菜菜坦然一笑,点点头,又伸出右手:“很高兴再次认识你。” 牙膏懒笑,但还是伸手短暂相握。 青旅的巷口不好打车,牙膏和菜菜告别后就沿着路一直往外走,路灯把牙膏的影子拉长又压短,菜菜站在门口,看着他越走越远,一如当年他们分手的那晚,她转头望着他,看着学校里的路灯不停地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直到再也看不见。然后他就消失在了转角,永远地……
说明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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