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试读:阿伦特和存在主义

   20世纪40年代,纽约知识分子中有人把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叫做“魏玛共和国的怪女子”(Weimar Republic flapper)。40年代末任《党人评论》(Partisan Review)副主编的贝瑞特(W. Barrett)在回忆中说,他先是听戴尔默·舒瓦兹(Delmore Schwartz,当时《党人评论》的一位编委,纽约作家)这么叫阿伦特,“以后我一看到阿伦特,就一定会想到有人这么叫她。阿伦特严肃而智慧的面孔后面其实隐藏着一个漂亮年轻少女的影子。20年代女子犯禁的事她全做过:当众抽烟、私通、迷惑男人,还包括在大学里成为非常优秀的学生,……冒险的活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William Barrett,The Truants:Adventures Among the Intellectuals.Garden City,New York:Anchor Press,1982,p.103.阿伦特1941年移居美国,但在许多认识她的纽约知识分子看来,她仍然像是一个外国人,一个饱经纳粹苦难,带着明显魏玛共和国气质的德国犹太人。    在二战前的欧洲,德国犹太人是所有犹太人中最能与欧洲文化同化的。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受过很好的教育,事业成功,极有造诣和成就。德国犹太人把自己看作是“好欧洲人”,而不只是犹太人,他们有不少成为德国高等文化中的佼佼者。阿伦特于1928年22岁时在德国获得博士学位,1933 年因希特勒迫害犹太人而从德国逃到法国,从此在巴黎的贫民区成为“没有国度的人”。1940年希特勒进犯法国,阿伦特于1941年移居美国,十年后成为美国公民。在美国的一些犹太区里,像阿伦特这样的犹太人是不被一般犹太人当作“自己人”的。    贝瑞特回忆道,“阿伦特带有德国犹太人的自豪,简直是非常德国化的德国犹太人。这使她自然显出一种高傲。……她曾跟我说,法国犹太人真叫她吃惊,他们的素质比德国犹太人差多了,‘简直不能相比。’法国犹太人游离在法国生活之外,而在阿伦特长大的魏玛共和国,犹太人与非犹太人至少在知识圈里已经完全同化了。”〔2〕William Barrett,The Truants:Adventures Among the Intellectuals.Garden City,New York:Anchor Press,1982,pp.103,104.阿伦特对德国犹太人的遭遇一直带有难以解答的困惑,“对这场灾难,阿伦特无法看成是历史必然或在所难免。她说,‘历史中的许多事情,你都会觉得必然是要发生的。但这件事我仍然觉得是不应当发生的。’不要忘记,这句话是出自一位对极权起源作过长时间深入思考的学者之口。”〔2〕魏玛共和国的民主政治居然在短短数年中蜕变为纳粹极权,它给阿伦特带来持久的震撼,深刻地影响了她此后一生的政治思考。    阿伦特能对贝瑞特表露她的德国犹太人心结,是因为他们很熟。当时,阿伦特应《党人评论》之邀,写作《什么是存在哲学》一文,因英语表达困难,决定用德文写作,然后由贝瑞特翻译成英语。《党人评论》很重视这篇文章,四位正副主编一起请阿伦特吃午饭,商量这篇文章的事。贝瑞特记叙第一次见阿伦特的印象:“她是一个厉害的女人,我至今仍记得第一次会面的情景。她和(主编)拉夫(Philip Rahv)只是稍微相识。因此,她一下子面对四个陌生人,可以说是四个与她意见不合的男人。但她一点不胆怯。她有些拘谨,但不畏缩。……拉夫一向是说了算,但这派头在阿伦特那里不管用了。碰到了阿伦特这样一个跟他顶嘴的聪明女人,拉夫变得不知所措。我是第一次看到拉夫说话这么吞吞吐吐。一向是他怎么说,别人怎么办,这一次是他在问要怎么办。”〔2〕〔3〕William Barrett,The Truants:Adventures Among the Intellectuals.Garden City,New York:Anchor Press,1982,pp.102;100;101.《党人评论》的编辑询问阿伦特,是因为在40年代的纽约,很难找到像她那样适合在美国和欧洲之间担任“文化翻译”和“文化使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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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
作者: 徐贲
isbn: 7807627891
书名: 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
页数: 400
出品方: 三辉图书
定价: 36.00元
出版社: 吉林出版集团
出版年: 2008-10
装帧: 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