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小说就是构思困境

文/夏丽柠

显而易见，《短篇小说写作指南》是本教人如何写出好故事的书。

本书的编者是美国久负盛名的《作家文摘》杂志社，创办于1920年。杂志社在全美选出38名优秀作家，深入浅出地撰写了数篇文章，讲解关于创作短篇小说经验与技巧。可对于见多识广的短篇小说写作爱好者来说，能在这类书里学到多少写作技能，早就不抱太大期望了。不过，当我读完美国国宝级作家、历年诺贝尔文学奖大热门乔伊斯.卡罗尔.欧茨为本书所写的序言之后，顿时被她阐诉的“短篇小说的本质”理论深深折服了。因而，重燃了对本书的期望。

做为全书的提纲挈领部分，欧茨开篇即问：你为什么写作？或许，所有人都会回答：“热爱写作”。但以欧茨之见，“我们这些写作的人，为了探索现实背后秘而不宣的意义而有意识地编排和重组现实，称得上是严肃的做梦者。”这句话至少有两层意思：第一，小说写作一定是虚构的，不能全部写实。否则，就不会有马尔克斯写得那么勾人的魔幻现实主义了。即便像夏目漱石那样崇尚现实主义的小说家，在《我是猫》的拟人情节里，也顶多黑猫是真实存在过的。第二，因为要做梦，小说作者必须是心怀希望之人。不对现实世界抱有希望，怎么有意愿写作呢？卡夫卡说的“我们必须忠于自己的梦”，大概与欧茨的想法有异典同工之妙。

那么，如何“造梦”，如何将梦变得严肃，让读者不仅能感同深受，还能从中了解深刻的人生道理，更有甚者，竟能帮助读者从自我人生困境中解脱出来，这些便是摆脱在写作者面前的大问题。写作跟所有的艺术门类一样，都是引发通晓自我的幻觉。将这些幻觉表达出来，就需要写作技巧。欧茨说，“从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有了不起的手法。”

本书从如何端正写作态度，捕捉创意灵感，筛选创作题材，调动主要角色，书写生动对白，将冲突戏剧化，恰当运用闪回、转场等诸多写作方式与技巧进行了专题的探讨。但是，我觉得全书中最有价值的文章是约翰.D.菲茨杰拉德的《切勿说真话》。他毫不掩饰地说，“你如果不会撒谎，不会夸大其词，就写不了小说。”甚至还拿出莎士比亚的话来佐证，“写情节无非就是撒谎。”好像不止一个小说家说过，写小说就是构思困境。我的一个小说家朋友也跟我说，写小说就是自己挖坑自己填，借助外力不算。比如在小说里，老板总是找茬要开除主人公。但是，主人公自己不去解决问题，而是让老板生病住院，没有管理公司的能力了。这样的情节，明显鄙视读者的智商，要被读者骂死的。因此，困境越难解，小说就越好看。写小说，就是门说谎的艺术。

这本书除了对小说写作者有帮助，也给小说阅读者带来了不少惊喜。我们终于知道，为什么作者在写完一个场景之后，要写一段景物描写，或是写一个日期？这是为了下一个场景转场。如果写一个梦的话，就有“闪回”的嫌疑了。熟知了小说家的写作技巧，阅读文本的乐趣会增加不少。既然小说家都说“写小说，切勿说真话了”。那我们读者也就别把小说情节当真啦。作者与读者的关系，真是一言难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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