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风记》:独立女性永远是舞台的主角
《牵风记》是徐怀中老先生在九十多岁高龄获茅奖的小说,故事情节非常简单,也没有过多的心理活动的描写,记叙了发生在战争年代的一段暧昧的爱情关系,而人物也并不复杂,领导干部齐竞、参谋汪可逾、警卫员曹水儿、以及一匹久经战场的老马“滩枣”,四个人物也都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把这几段关系串联起来的一个关键角色,就是参谋汪可逾,而这也是众多作家们惯用的手法,徐老也不例外,于是一个“完美”的女性形象就这样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说她是完美的,其实也并不完全是这样,她有着诸多的小毛病,也可以说是强迫症或洁癖。开门从来不用手,而是用隔着衣物的臂膀;床铺简直是皇家禁地,客人只允许坐在她加铺在床边的一条白布上,几天便会换洗一下;交团费时,用手帕包裹着纸币,托着钱上交,完了还要将手帕狠洗几次;还有什么鞋子要摆的端端正正,对联的顺序一点都不允许出错,等等,在那样一个战争的年代,这些行为势必是会遭到嘲笑的,而从另一个方面看,集体主义的理念像淋浴喷洒出来的水一样,从头顶浇灌到了脚底,像汪可逾这样的特立独行的个体,很容易就脱颖而出了。 为什么说她有着超越那个时代的独立女性观呢?最主要的就是她并没有被男尊女卑的世俗观所禁锢,虽然身体被时代束缚,但精神却超脱物外,她弹了一手好琴,打招呼的方式也显得与众不同,而且她丝毫不避讳“在男性面前裸露身体意味着罪恶与不贞”这样的教条,她能够感知老马“滩枣”的内心,以及自然的力量,面对周围人谣言般的诋毁,她从容大度,一笑了之。再加上她那标志性醉人的微笑,无可挑剔的细长的手指,完全一个美人胚子,于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形象轻松的就被偶像化了,在警卫员曹水儿眼中,这是一个连指头尖都不能触碰的完美存在。由于在这一系列因素的光照下,她所有的缺点也就不成其为缺点了,仿佛每一处在她人眼中都能光耀万分。 故事的激烈交锋之处在于她和齐竞的决裂,作者用“零体温握手”来概述这一情节。当女主喜欢的人用近乎恶俗的沉旧观念旁敲侧击的问她“是不是处子之身”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无比失落的,因为她曾经觉得这个男人是和她价值观最为接近的一个人,但他却问出了这样的话,就像是狠狠地抽她的耳光,对她赤裸裸的侮辱,于是她心灰意冷的说了句“我从内心看不起你”。这段暧昧的关系就此无果而终。 关于独立女性牵引整个故事情节的小说,我最先想到的是,同样获得茅盾文学奖的苏童,他的《黄雀记》,女孩白蓁搅动着保润与柳生的情感,受那个时代的影响,这样的女主通常都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甚至凄惨是常有之事,是因为她们的美貌吗?是因为她们的特立独行吗?亦或是时代根本就容不下她们。是她们生错了时代吗?那如果把她们放在一个适合的年代,她们是不是就会幸福呢?往狭隘里看,或许她们没有生错时代,只有在这里,她们的价值与可贵才会真正彰显。 向外国文学瞧去,这样的形象也比比鲜活,泛滥成灾,“独立女性”不经意间成了文学化的标杆。安•兰德在《阿特拉斯耸耸肩》中塑造的詹弗妮•塔格特,处处受到包括哥哥在内的周围人的刁难,连进行一段爱情都会受到诋毁;福楼拜《包法利夫人》中的艾玛,什么“拜金”、“虚荣”、“欲望的奴隶”等等侮辱性的标签都贴到了她的身上,可她分明也是个受害者啊,她对爱情那种奋不顾身的勇气,在那个女性受束缚、地位地下的年代,是多么的勇敢、多么的难得可贵啊,为什么要选择视而不见呢? 独立女性作为一个独特的个体,她们的一举一动往往都会受到众多眼睛的关注,她们成了一个先锋性群体。她们属于女性群体吗?属于,因为她们正在践行的是很多普通女性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她们充当了很多女性美梦的气球,正一展华丽的姿态,向高空中游弋,试图释放色彩,指引周围人前行;但从另一个方面看,她们又不属于女性群体,因为她们并不是轻装上阵,她们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不仅有物质上的压力,还有精神上的压抑,甚至身边还游荡着很多讥讽的眼光,诸多人,包括女性在内,都抗拒着她们,都希望她们最后以失败收场,让她们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然后回归到普通人眼中所谓的主流行列。 很多人抗拒她们,不仅仅因为在大家心中她不像个女人,更因为她们太像“人”了,一个不受约束,自由的人。于是大家就会生着闷气,嘟囔着,凭什么她们要和大家不一样,凭什么她们不服从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价值准则,而活的却这么洒脱,凭什么……,所以她们一定会失败的,她们注定不会有好下场,这里面包含着嫉妒,也包含着怨恨,以及失败后的落井下石,还有假惺惺的去摧毁对方的自信心。 说了这么多,关于女性的思考可能就是《牵风记》带给我们的价值之一,像汪可逾这样一个完美女性在作品中存在的意义也就清晰可见了,故事虽然结束了,而关于“女性的思考”这一主题在未来的作品中仍会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