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前贤文道今日事

　　这本由湖南文艺出版社新出版的《绘图双百喻》里的杂文和配图大多已在《读书》杂志上见到过了，连续几年，每期《读书》到手，总要先打开看看封二或者封三，吸引我的是陈四益先生的妙文和丁聪先生的配画。诚如王蒙先生在“序”里所说，陈四益的《双百喻》思想敏锐、犀利、而且丰富活泼，再加上永远是“小丁”的“寓锋芒于圆熟憨厚之中的配画，便构成了《读书》杂志的开篇或收篇风景”。现在一卷在手，仍感到新鲜如初读。在秋夜里一盏孤灯下展卷把玩着这些别具一格的“风景”，品读着陈先生用浅近的文言所作的寓言式杂文，醉赏着丁聪老先生进一步艺术加工的配画，此中滋味，又怎说得清。
　　这本书是用文言写的，但读来亲切，并不感到丝毫障碍，王蒙称之为“是用古色古香而又生动活泼的二十世纪的中华文言抒写的”。陈四益解释说，他的这些喻言用文言写，一是为了求其短，二是因为取譬设喻，“虽然纯属虚构，但若放在现代，不免又会生出对号入座的种种麻烦。”尽管如此，仍属真正的“现实主义”作品。书中有一篇“时文”，说巩生诚笃好学而昧于知，宿一寺庙读书，寺僧略识字粗通文，一夕，巩生读龚定庵《明良论》，吟哦反复，翌日，僧问巩生：“昨夜读时人文耶？”对曰：“非也。是前贤文。”僧很惊讶：“何句句道着今日事！”次夕，巩生诵科墨时文，僧款关而入，问：“君读前贤文耶？”巩生说“误矣。今诵时文。”僧说：“噫！何句句不着今日事！”这一篇也恰好可以用来注释这本书：陈四益的杂文如同前贤之作，比其时下某些已见怪不怪的空谈阔论委实切正要害，可谓“句句道着今日事！”尽管书中的语言和故事都是古装古味的，丁聪的每一幅配画也是古人古器古景，但透过这些古人的神态形状，却分明清楚地看到了今天生活中的“百丑图”。
　　这本书里的每一篇杂文与每一幅配画可谓珠连璧合，相得益彰。每个故事比喻都非常现实，读来妙趣横生，有的读后更是忍俊不禁，掩卷沉入深思。由于这些妙喻的文言故事与精巧的配画在阅读时使人不自觉地和今天拉开了一段距离，反而更能产生出许多联想和对照：从书里到书外，从昨天到今天。从而得出许多对生活的启示和现实的顿悟。王蒙对此评之为“批评中有理解，尖刻中有宽容，智慧中见光彩，”在亦庄亦谐、兼虚兼实中显出了雍容、巧妙和美。
　　这本书原为《绘图新百喻》，陈四益说，因读者催促，师友鼓励，又继续写下来，便有了这本厚实的《绘图双百喻》，书前有王蒙的《序》和严文井、王朝闻、方成三位先生的《绘图新百喻原序》，从各个角度和方面对这本书作了全面的介绍和评价。书后有陈四益的“原后记”和新写的“跋”，介绍了此书写作的缘由和书名的“师承”。这本书的写作时间从1984年到1996年，可谓十年成一书了。在本书的“卷首语”中，陈先生最后写道：“只要有人读，此书便不致孤寂落寞。”这本书不会孤寂落寞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