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洗澡边思考

在旅顺口洗澡是件幸福的事情。5块钱的门票，搓澡6块还赠送10秒钟头部按摩。我说的当然不是那种高级澡堂子，先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堂，拿到手牌后需要服务员的引导才能找到自己的衣柜，浴区提供超多花里胡哨的洗浴功能，感觉不像是洗澡，倒像是洗脑。大众浴池的好处在于脱了衣服就能直奔主题，环节流畅，程序简单。
 
在成都的时候去过一个大型洗浴中心，号称中国西南洗澡界的航空母舰，更衣大厅的服务员有数十名之众，没有引导任务时，全部列队向浴客行注目礼。当我裸体向浴区进发时，感觉这个过程是那么漫长，表情是那么不自然，甚至开始感到自卑。浴毕出来竟然有3个服务员过来帮你开箱子、帮你擦身体、帮你换浴衣，他们恨不得连纸内裤也帮你穿上。更让我惊讶的是休息大厅里的娱乐表演，我竟然看到了正宗东北二人转，要知道这可是在老杜笔下的锦官城啊。
 
哈尔滨的洗浴文化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在这座城市里，找公共厕所难，找澡堂子易。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下，38一位的就能享受到热带雨林的洗浴环境、配备独立液晶电视的休息大厅、功能齐全的健身设施、比春节晚会还精彩的文艺表演以及无限量自助早午晚餐。我还去过一个58的，当我在自助餐里发现螃蟹和虾爬子的时候，我一激动差点就想把家搬过来。我叫服务员给我来瓶啤酒，服务员提醒我用餐时段红酒和啤酒也是免费供应，他姥姥的我终于开始觉得自己是个上帝了。上帝说：我要光，于是有了白天；我说：我要迷糊，于是有了酒。
 
最令我难忘的洗澡经历是在大兴安岭腹地的根河铁路职工浴池。那天晚上，我们准备乘火车由根河去满归，中间有两个小时的候车时间。本来打算去网吧消磨，结果在根河火车站附近发现了这个澡堂子。莫尔道嘎、室韦、额尔古纳一圈转过来，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正好清爽一番。3块钱的浴资让我见识了一个真正的澡堂子。两大池浑水以及弥漫整个空间的水蒸气，浴客们互相只见轮廓不见面孔。淋浴喷头似乎只是摆设，所有人的选择都是那两个大池子。他们浸在水中保持沉默，能听见的是搓澡师傅无规律地抽打毛巾和节奏明快的敲背声。我以一个略显笨拙的姿势入水，没有溅起很大的水花儿。然后，我任由躯体慢慢滑进水中直至头部也消失在水平面。那浓郁的味道让我觉得自己正在接受一次生命的洗礼，还有比这更销魂的感官体验吗？当你的一个临时决定无意中把你带回童年，你会觉得洗澡这种事情也变得充满艺术气息。
 
钱钟书的夫人杨绛先生也写过一本名为《洗澡》的书，说的是“三反五反”时代的事儿。这个国家有太多不能被我认同的事情，我想反击却无能为力。我的洗澡经历没有政治色彩，提及杨绛只因我读过她的《洗澡》。洗澡只是荡涤尘埃，但我还想使自己的沐浴过程比大多数人来得深刻，边洗澡边思考，装逼都装得不露痕迹，多酷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