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可测”

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几年前就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小说令人着迷，又令人不知该如何评价。今天偶然翻到詹姆斯·伍德的小说评论集《私货》里有一篇是讲《当代英雄》，便急急翻来看，想看看詹姆斯·伍德对这部小说会讲点什么。这篇文章的标题叫《“高深莫测的”！米哈伊尔·莱蒙托夫》，他套用了小说的第二叙述者马克西姆·马克西梅奇的话来评价毕巧林的形象，那就是“高深莫测的”。小说中深不可测的自然景色也似乎是为了衬托主人公的性格，“陡峭的自然风景会当作浪漫主义的、神秘莫测的英雄主人公的相应类比”。我很认同伍德的一句话，随着阅读，“我们对毕巧林这座休眠火山的了解多了不少，但他的深不可测却丝毫没有减弱，部分原因来自于莱蒙托夫机智地揉碎了他的肖像。”小说的叙事形式新颖迷人，前两章是由无名旅客叙述的，最后三章是由毕巧林的日记来叙述的，伍德认为这里面没有一个可靠的叙述者。伍德接着由毕巧林写到莱蒙托夫，“他很可能在创造毕巧林的同时也描摹了自己”，由俄国思想史来解释毕巧林的形象，一般会认为毕巧林幻灭的虚无主义是俄国十二月党人革命失败后的产物，用赫尔岑的话来说，“年轻的激进分子发现”自己身处的真实生活与他们所受教的东西有着全然的矛盾。”大多人也将毕巧林视为一个“多余人”，“一个心怀不满的浪漫主义者，看透一切但又过于漫无目的、缺乏活力以致无法投身真正的激进运动中“。

“在今天的眼光看来最超越其时代的，是莱蒙托夫巧妙地关闭了阅读上盖棺定论的可能性。毕巧林不断地创造他自己；他是临时剧场的临时演员。他是自身扭曲动机的伟大分析师，但他的分析很少能成功地投来什么明确的启示。”并且，伍德认为，毕巧林之所以深不可测，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浪漫主义戏仿家（对于这以观点的分析我没有完全理解）。我们不断地想去定义毕巧林，又不断地被文本接下来的叙述所打断。我一直认为《当代英雄》是一种年轻人的文学，充满独属于年轻人的那份激情，几乎每个年轻人都不会完全认同毕巧林，都可以从毕巧林的自白看到一些自身的影子——那种看透一切的尖锐、无事可为的焦虑、那种对社会的幻灭感、那种虚荣心和破坏欲等等。